第247章 乳牙咬出的阴德快递单

第247章 乳牙咬出的阴德快递单

那叮当声散去后的余韵里，小满觉得手里的这颗乳牙更烫了。

那不是火烧的烫，是那种刚剥开的、在便利店锅子里滚了一天一夜的萝卜那种湿热。

乳牙的牙根处，正缓缓往外渗着一种红油般的液体，还没凑近，那股子廉价却霸道的香精辣味就直往鼻子里钻。

“拿这玩意儿当种子？”

小满把牙齿在掌心掂了掂，蹲下身。

既然是从这泉眼旧址里长出来的，那就该算是地里的庄稼。

她没犹豫，大拇指按着那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乳牙，狠狠往干裂的沙土里一摁。

沙地像是有弹性似的，咕叽一声吞了那颗牙。

紧接着，刚才吞没牙齿的那块沙地周围，细碎的沙砾开始无风自动，像是有看不见的墨水泼上去，慢慢晕染出一个长方形的轮廓。

那是一张快递面单的虚影，边缘破破烂烂，像是被火燎过。

上面的字迹模糊得像透过毛玻璃看东西，但收件人那一栏却红得扎眼：【第二部女主】。

这五个字小满只认得“女”和“主”，但这不妨碍她看出这行字的凶险。

而在寄件人那一栏，原本该写名字的地方是一片死灰色的空白，只有底下印着一行比蚂蚁还小的备注：

【邮资不足。请支付你最疼的记忆。】

“疼？”小满扯了扯嘴角，干裂的嘴唇崩开一道小口子，“这鬼地方，哪天不疼？”

她本能地想去摸腰间的骆驼骨刀，割点肉对她来说不算大事。

可手刚伸一半，掌心那道酷似木纹的伤疤突然像心脏一样剧烈搏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像是被生锈的棺材钉瞬间贯穿手掌的剧痛。

昨晚扫描货架时，那种连着骨髓的阴冷感再次泛了上来。

小满的身子哆嗦了一下，眼神却亮得吓人。

她明白了，这所谓的“疼”，不是皮肉伤，是这道疤里藏着的、那个女人留下的因果。

她抬起手，用大拇指那劈了叉的指甲，对着掌心那块发红发烫的木纹死皮，狠狠掐了下去。

没有犹豫，直接抠破。

一颗暗红色的血珠子滚了出来，里头似乎还裹着一点金色的碎屑。

血珠滴落在沙地那张虚幻的面单上。

滋啦——

像是冷水浇进了热油锅。

那张模糊的面单瞬间清晰起来，原本空白的地址栏疯狂刷新，一行行字迹像是被血洇出来似的浮现：

【阳间·圣玛丽妇产医院VIP特护病房】

【备注：穿书女配今日剖腹产，急单，勿压！】

虽然看不懂“穿书”和“女配”，但“剖腹”两个字带着股血淋淋的杀气，小满看懂了。

这是要送命去？

她从怀里掏出那个一直贴身藏着的陶罐碎片，小心翼翼地揭开贴在陶片内侧的一张旧纸片。

那是一张从废弃杂志上撕下来的直播截图，画面里的女人抱着一包辣条，笑得眉眼弯弯，底下配着一行花体字：“家人们谁懂啊”。

那是她在这片荒漠里捡到的唯一的“神像”。

“借你吉言，保佑这一单别送丢了。”

小满把那张带着体温的截图展平，裹住那颗已经完全陷入沙土的带血乳牙。

纸片接触到乳牙的瞬间，就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严丝合缝地包成了一个小小的包裹。

就在她把这包裹埋进沙土的一刹那，整片戈壁滩突然安静了。

风停了，虫鸣没了。

下一秒，一阵尖锐的婴儿啼哭声毫无征兆地从地底炸响。

“哇——哇——”

那哭声不是杂乱无章的，它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一顿一挫，竟然跟刚才那些U盘里放出来的《引路谣》副歌节奏完全重合。

这哭声听得人头皮发麻，却又莫名觉得心安。

小满深吸一口气，反手摸出一根打磨得像钉子一样锋利的骆驼腿骨。

这是她用来防身的家伙，现在却成了封箱的钉子。

“走你！”

她举起骨钉，对着快递单坐标最中心的那个红点，狠狠扎了下去。

明明是扎在松软的沙地上，却发出了敲击铜钟般的巨响。

随着这声巨响，远处那群原本在徘徊的野骆驼，像是听到了什么至高无上的号令，齐刷刷地前腿一弯，冲着妇产医院所在的东方，轰然跪卧。

它们高耸的驼峰之间，缓缓渗出一种淡金色的液体。

那些液体滴落在沙地上，没有下渗，而是汇聚成一条细细的、发光的河流，笔直地指向东方。

小满趴在地上，眯起眼盯着那条光河。

那哪是水啊。

那光河里流动的，分明是无数根正在疯狂划动的手指残影，每一个动作都是在屏幕上扣出一个鲜红的“1”。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舌头，舔了舔那条光路边缘溅起的一滴液体。

又腥，又咸，还带着一股子浓郁的关东煮汤底味。

那是血，是泪，也是这世俗里最廉价也最温暖的烟火气。

“真难吃。”小满嫌弃地吐了口唾沫。

此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一刻，戈壁滩上的气温低得吓人。

小满呼出一口热气，那团白雾在冷空气里没有散开，反而诡异地凝结成了一行漂浮的弹幕：

【别送快递——送“记得”。】

什么意思？

她下意识地低头去看那个刚刚埋下去的包裹坑。

那个坑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缝，那颗被裹在截图里的乳牙竟然像花瓣一样绽开了。

牙齿洁白的内壁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谁用极细的刀工刻上了一行新字，在微弱的晨光下泛着冷光：

【后妈也是妈。】

小满愣住了。

这行字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命令，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狠劲儿和……护犊子的味道。

还没等她琢磨透，一只灰扑扑的麻雀突然从天上俯冲下来。

它似乎是被那股子越来越浓的辣条味吸引，落在刚刚填平的沙坑上，低头啄食了一口那残留着淡金色液体的沙土。

麻雀那小小的身躯猛地一震，原本灰暗的羽毛上，竟瞬间炸开一圈淡淡的红光。

它扑棱着翅膀重新飞起，也许是飞得太急，一根细小的绒羽从它翅膀上脱落，打着旋儿飘在风里。

那根羽毛没有落地，而是被风裹挟着，带着那股子独特的、能穿透阴阳的辛辣味，朝着戈壁滩边缘那个废弃邮政所的方向，晃晃悠悠地飘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