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颜料里的指纹

林玥的画室在美术学院老楼的三楼，门锁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人动过。苏芮用备用钥匙打开门时，一股混合着松节油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阳光透过蒙尘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光柱，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苏队，这里有发现。”小李指着墙角的铁柜，柜门上贴着张泛黄的便签，上面用铅笔写着：“钴蓝用尽，去仓库取。”字迹娟秀，末尾画着个小小的笑脸。

铁柜里整齐地码着颜料管，从钛白到赭石，几乎集齐了所有常用色号，唯独缺少钴蓝色。苏芮戴上手套，拿起一支群青颜料，管身上印着生产日期——五年前三月，正是林玥失踪的前一个月。

“把这些颜料全部带回技术科。”她的目光扫过画架，上面蒙着块白布，掀开时，一幅未完成的油画露了出来：废弃工厂的主楼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三楼的窗口亮着微弱的灯光，窗台上放着个模糊的黑影，手里似乎握着什么发亮的东西。

“这窗户的位置，正好对着老槐树。”小李忽然说，“林玥会不会是在写生时，看到了什么？”

苏芮凑近画布，发现窗台黑影的袖口处，有块不规则的白色痕迹，像是颜料没干时蹭到的。她用紫外线灯照射，痕迹处立刻显出淡淡的荧光反应——是某种油渍，成分需要进一步化验。

画室的垃圾桶里，除了废纸巾和颜料管，还有一张揉皱的购物小票。苏芮小心翼翼地展开，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但仍能辨认出“XX五金店”和“锯条”的字样，日期是五年前四月十五日，距离林玥失踪还有三天。

“查这家五金店的位置，”苏芮把小票放进证物袋，“还有，调取美术学院门口的监控，我要看看林玥失踪前，有没有人和她一起离开。”

技术科的化验结果在傍晚出来。林玥的颜料管上，除了她自己的指纹，还有一组陌生的男性指纹，指纹库里没有匹配信息。而画布上的油渍，成分与汽车机油完全一致，且含有微量的防锈剂，通常用于高档轿车。

“王建军的车是辆奔驰S级，”小李拿着资料跑进办公室，“他的司机叫张诚，五年前离职后，就再也没联系过。”

苏芮调出张诚的照片，四十岁左右，右眉骨有块明显的疤痕，身份证地址显示他住在废弃工厂附近的老旧小区。“查张诚的银行流水，”她指着照片上张诚的袖口，“注意他常穿的外套品牌，有没有深灰色羊毛材质的。”

夜幕降临时，苏芮来到那家五金店。老板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看到五年前的小票，立刻想起了什么：“那天来买锯条的是个女孩，长头发，说话轻声细语的，说要做个画框。对了，她还问我，哪种锯条能锯开硬木头。”

“她有没有说要锯什么样的木头？”苏芮追问。

“好像提了一句，说树根太粗，影响她画画。”老板挠了挠头，“现在想想挺奇怪的，画框哪用得着那么粗的锯条。”

苏芮走出五金店时，手机突然震动。小李的声音带着兴奋：“苏队，查到了！张诚在五年前四月十六日，取走了三十万现金，当天下午就买了去南方的火车票！”

“还有，”小李补充道，“美术学院的监控显示，林玥失踪当天，张诚的车停在学院门口，她上车时，手里拎着个黑色的画筒。”

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的，像在诉说着什么。苏芮站在路灯下，看着手机里张诚的银行流水，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五年前每个月，都有一笔固定的小额汇款，从王建军的私人账户，打到张诚妻子的卡上，持续了整整三年。

“去张诚的老家。”苏芮对小李说，雨水打湿了她的睫毛，“我要知道，他那三十万现金，到底用来做了什么。”

车子驶离市区时，苏芮再次翻看林玥的油画。月光下的工厂主楼，三楼窗口的灯光似乎比刚才亮了些，她忽然意识到，那不是灯光，而是某种反射——窗台上的黑影手里，握着的可能是块玉佩，正反射着月光。

而老槐树根须里的骸骨，胸腔处的锐器伤痕，形状与锯条的刃口完全吻合。

苏芮的指尖在画布上轻轻划过，仿佛能触到五年前那个夜晚的温度。林玥一定是看到了不该看的，她的画，她的颜料，甚至她买的锯条，都在诉说着同一个秘密。而张诚，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司机，或许就是打开秘密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