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人间有人间的快活

不离.

岁月游走

我在神仙观快活地长到了十六岁

可以跟着师兄们下山买丹药了

事实上十六岁以前

趁着大师父闭关炼丹的日子

我也缠着大师兄

跟他下了几回山

那市集上卖的糖人，豆沙包、甜枣、油果子我都尝过了

布坊里的花布我也看过了

姑娘们在里面挑布做衣裳

大师兄让我挑一匹

我抻抻身上青灰色的观袍

说这个舒服又耐看

书铺的故事书我也看得差不多了

老板说书的水平十年如一日

没有长进

师兄们都喜欢带我下山

有我在

他们的丹药都卖得特别快

余下的时间

他们便花天酒地去了

要么找心仪的姑娘喝上两杯

要么与人斗斗蟋蟀

除了修仙的天资

在做生意上我也极有天赋

同样的丹药

去陶瓷铺买些小瓶子分别装进去

贴上不同的字条

条上有的写“驻颜丹”

有的写“强身丹”

还有的写“聪明丹”

驻颜丹卖给花楼的姑娘们

强身丹卖给逛花楼的大爷们

聪明丹卖给学堂娃娃的娘亲们

大家各取所需

不亦乐乎

大师兄总是无可奈何

他说

江白小离儿，你要是把聪明用在修仙上，一定长进很快免得大师父每次出关都要拿鞭子抽你，上次被大师父抽的伤口还疼吧

他抓过我的手

细心地涂抹上在药堂卖的药膏

那药膏抹到皮肤上微微发烫

他像以往一样

轻轻地吹了又吹

然后攥着我的手到花市去看花

神仙观的水土不养花

前山后山生长着大片的竹林和青松

终年常绿

观里只有一棵秋天才会有颜色的树

而我喜欢万紫千红的俗气

喜欢乱花渐欲迷人眼

喜欢花香袭人

十年了

大师兄的掌心因终日练功做事

磨出了厚厚的茧子

他如今已经很高大

不再是十年前那个瘦弱的大白

头上插着一支竹枝做的朴素的发髻

发黑似墨

青灰的观袍穿在别的师兄身上只觉得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可穿在他的身上

却飘逸清爽

花市上的姑娘们时而回头看他

若是他不经意一眼扫过去

她们则会掩着羞红的面颊落荒而逃

逢了花会

人群比往时更多

大师兄紧紧牵着我的手

不时地叨叨

江白离儿跟紧了，别四处乱看

江白被人撞了？疼不疼？

江白还想吃什么？师兄给你买

不离酸枣

寻了个人少的小酒馆

大师兄让我乖乖歇着

他去给我买酸枣

我坐在窗边

趴在窗棂上

嗅着空气中芬芳的花香

酒馆里的酒香

只觉人生快活

任那瞎眼老头儿靠近也无动于衷

老头儿摸索着坐到我的对面

笑嘻嘻地说

瞎眼老头儿姑娘，我给你算一卦，你请我喝碗酒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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