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铁门被推开的声音，在过分寂静的基地里显得格外清晰。
左奇函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来，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连日来的悲痛、失眠和巨大的精神压力，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光彩。他习惯性地回到这里，回到这个充满了杨博文气息的牢笼，准备在回忆和痛苦中继续沉沦，直到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然而，今天似乎有些不同。
温暖的灯光？
空气中……食物的香气？
左奇函空洞的眼神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但随即被更深的麻木覆盖。又是幻觉吧。最近总是这样，只要疲惫到极点，就会看到博文坐在钢琴前对他笑，闻到并不存在的饭菜香……每一次清醒过来，面对冰冷的现实，都像是又一次将他凌迟。
他的目光机械地扫过房间，然后，定格在了餐桌旁。
那个身影……
穿着干净的浅色毛衣，安静地坐在那里，微微侧着头看着他，眼神里盛满了某种他不敢解读的情绪——温柔？悲伤？还有……活生生的光彩？
左奇函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骤停了一秒，随即又疯狂地跳动起来，撞得胸口生疼。但他立刻强行压下了这不该有的悸动。
又来了。
这次……更真实了。
连睫毛颤动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自嘲般的苦笑，声音干涩沙哑，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对自己下达指令：
“又出现幻觉了……”
他猛地转过身，几乎是踉跄着冲进了旁边的卫生间，“砰”地一声关上门，隔绝了那个让他心碎又渴望的幻影。
冰冷的水哗哗地流下。左奇函双手撑在洗手池边，低着头，任由刺骨的冷水冲刷着自己的后颈和头发，试图用这种粗暴的方式让自己清醒过来。水珠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冷水还是压抑的泪水。
“醒过来……快醒过来……”他对着水池喃喃自语，声音带着痛苦的颤抖，“他死了……已经不在了……是因为我……都是我的错……”
门外，杨博文清晰地听到了那句“又出现幻觉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他……已经习惯出现这样的幻觉了吗？他到底在痛苦中沉沦了多久？经历了多少次这样从希望到绝望的循环？
杨博文的心疼得几乎要缩成一团。他走到卫生间门口，手抬起，却又不敢敲下去，怕惊扰了里面那个濒临崩溃的人。
水声停了。
门被拉开。
左奇函红着眼睛，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脸上还挂着水珠，走了出来。他的视线再次不可避免地落在了依然站在原地的杨博文身上。
这一次，幻影没有消失。
左奇函愣住了，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他烦躁地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低声嘟囔着，语气里带着绝望的厌弃：
“真麻烦……现在想他想到……洗把脸还是不能清醒了吗？”他像是在责怪自己不争气的大脑，竟制造出如此顽固的幻象。他摇了摇头，转身就想逃回里面那个小隔间，那个他通常用来躲避一切、独自舔舐伤口的角落。他害怕再多看一秒，这幻象会让他彻底疯掉。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一只手，带着真实的、温热的、柔软的触感，轻轻地、却坚定地拉住了他的手腕。
！！！！
那触感！那温度！
左奇函的身体猛地僵住！如同被一道极其强烈的电流瞬间贯穿全身！所有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涌向大脑，又瞬间冰冷地退去！
幻觉……会有如此真实清晰的触感吗？！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回过头，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和不敢置信而疯狂颤抖，死死地、几乎是狰狞地盯着眼前的人！目光像是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剖开，确认这到底是真是假！
杨博文被他眼中那混合着震惊、恐惧、渴望和绝望的复杂情绪刺痛了。他拉着左奇函的手没有松开，反而微微用力，声音轻柔得像是怕惊碎一场易醒的梦：
“奇函……是我。”
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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