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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渐渐亮起，微弱的晨曦透过工具房狭小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却带不来丝毫暖意。
左奇函缓缓抬起头，赤红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绝望。他小心翼翼地、极其轻柔地抱起杨博文冰冷僵硬的身体，仿佛他只是睡着了。
他抱着他，一步一步，踉跄却坚定地走出工具房，走出左家那座吃人的豪华牢笼。保镖和佣人远远看着，无人敢上前阻拦。清晨的街道空旷寂寥，只有他一个人，抱着他死去的爱人，像一个游荡的孤魂，走向那个记忆深处唯一的、带有温度的地方——那个废弃的、他曾精心布置过的秘密音乐工作室。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踹开锈蚀的铁门，尘埃在光柱中飞舞。房间里的一切依旧，蒙着一层薄薄的灰。那架黑色的钢琴静静地立在中央。
左奇函无视了一切。他抱着杨博文，走到那张破旧却干净的沙发前，极其轻柔地、仿佛对待易碎品般，将他平放在上面。
他打来一盆清水，拿来干净的毛巾。跪在沙发前，他拧干毛巾，开始一点点、极其仔细地擦拭杨博文脸上、颈间已经干涸的血迹。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拂过，眼神专注得近乎偏执，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博文……干净了……就不疼了……”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看，还是这么好看……像睡着了一样……”
温水换了一盆又一盆，毛巾染红了又洗净。他耐心地擦拭着，不放过任何一点血迹，直到杨博文的脸庞恢复苍白的洁净，只是那冰冷的温度和毫无生气的模样，残忍地宣告着一切的终结。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他就地蜷缩在沙发边的地板上，手臂紧紧环抱着沙发边缘，脸颊贴着杨博文冰冷的手背，仿佛这样就能离他近一点。
极致的悲痛和疲惫如同潮水般袭来，他竟就这样，在无边无际的痛苦和绝望中，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睡梦中，眉头紧锁，眼角不断渗出冰凉的泪滴。
第二天，左奇函动用了自己名下所有左振国看不上的、这些年通过各种方式悄悄攒下的积蓄。他找到了一处僻静、风景优美的墓园，买下了一块最小的、但阳光能一直照耀到的墓地。
没有葬礼，没有仪式，没有通知任何人。
他亲自为杨博文挑选了最好的棺木，亲自将他放入其中。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张安详却冰冷的睡颜，将一枚他们曾经在夜市地摊上一起买的、廉价的银色戒指，轻轻戴回了杨博文的无名指上。
棺盖合上，黄土掩埋。
一块简单的石碑立起，上面只刻着：
杨博文
左奇函永失的爱
从此，这片安静的墓地，成了左奇函唯一的寄托。
他几乎每天都来。
有时是清晨，带着沾着露水的野花；有时是黄昏，陪着墓碑看日落；有时是深夜，就那样静静地坐在冰冷的石碑旁。
他不再流泪，眼神变得沉寂而空洞，像一口枯竭了亿万年的古井。他只是坐着，或者靠着石碑，自言自语地、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博文，今天我又去看那个秘密基地了，钢琴好像有点走音了……”
“我爸……左振国，他以为他赢了……他以为他除掉了一切障碍……”
“虞家好像有点察觉不对劲了，在试探……”
“那个私生子……听说下个月就要进集团了……真是可笑……”
“博文，你再等等我……再等等……”
“我已经有计划了……一个很慢，但一定会成功的计划……”
“我会让他付出代价……所有伤害过你的人，所有夺走你的人……我都会让他们……百倍偿还……”
“到时候，我就来陪你……再也不分开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像是在诉说最寻常的家常，只有那双偶尔抬起、望向远方的眼睛里，会掠过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疯狂而偏执的恨意与决绝。
风吹过墓园的松柏，发出呜咽般的声音，仿佛在回应着他低语的呢喃，又仿佛在为这场注定走向毁灭的复仇，奏响凄凉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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