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的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来,林晚拿着父亲平反申请的卷宗,站在知府衙门外的石阶上,指尖被油纸伞的竹柄硌得生疼。
三天前她将申请递交上去,按律五日内需转呈京城刑部,可如今衙役却只给了她一句“知府大人公务繁忙,申请暂存”。
“林姑娘,要不先回去吧?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随行的私塾先生看着她冻得发白的脸颊,忍不住劝道。
林晚摇摇头,目光落在紧闭的衙门朱漆大门上
林晚“再等等。这是父亲沉冤昭雪的唯一机会,不能就这么被压着。”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知府书房里,新任知府(原同知提拔)正将她的申请扔在桌上,对着心腹师爷冷笑
“想翻案?当年林大人可是皇上亲批的‘罪臣’,这申请递上去,不是打皇上的脸吗?给我压着,拖到她自己放弃为止。”
师爷谄媚地附和:“大人高见!那燕迟虽然厉害,可毕竟是边关将领,总不能一直留在苏州。等他一走,林晚一个弱女子,还不是任咱们拿捏?”
两人正得意间,却见衙役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大人!不好了!燕少帅带着黑甲卫来了,说要亲自见您!”
新任知府脸色骤变,强作镇定道:“慌什么?请他到正堂。”
燕迟一身藏青色锦袍,虽未披甲,却自带一股迫人的威压。他走进正堂,目光扫过惊慌失措的知府,开门见山
燕迟“林姑娘父亲的平反申请,为何压着不递?”
“燕少帅误会了。”知府擦着冷汗,“只是申请还需核对卷宗,稍有疏漏便是欺君之罪,下官正仔细核查……”
燕迟“核查?”
燕迟冷笑一声,将一份文书拍在桌上
燕迟“这是朔西军的军报,上面有兵部和刑部的联名印章
燕迟要求苏州府配合复查晋王旧案相关人员的冤案。林大人的案子就在其中,你敢说‘需核对’?”
他上前一步,周身的寒气让知府不由自主地后退
燕迟“我知道你怕什么。怕翻案牵扯出当年的同谋?怕得罪京城的人?
燕迟但你要想清楚,压下这份申请,是抗旨不遵,轻则丢官,重则掉脑袋。”
知府看着文书上鲜红的印章,腿肚子都在打转。他知道燕迟说得出做得到,朔西军在边关势大,连皇上都要让三分,自己一个小小的知府,根本经不起他的施压。
“是是是!下官这就安排!”知府连忙吩咐师爷,“快!把林大人的申请取来,立刻派人快马加鞭送京城!”
燕迟看着他忙不迭地安排,眸色未改
燕迟“我会让黑甲卫跟着押送文书的人,确保申请顺利抵达刑部。若中途出了任何差错……”
他眼中寒光一闪
燕迟“你知道后果。”
“不敢!不敢!”
知府连连点头,目送燕迟离开时,后背的官服已被冷汗浸透。
燕迟走出衙门,一眼就看到站在雨中的林晚。她撑着油纸伞,身影单薄却挺拔,像一株在风雨中倔强生长的翠竹。
燕迟“上车吧。”
燕迟将她请上停在路边的马车,车厢里暖炉正旺,还备着热茶
燕迟“申请已经递了,黑甲卫会护送文书到京城,不会再出岔子。”
林晚握着温热的茶杯,指尖的寒意渐渐散去,心中却五味杂陈
林晚“又让你费心了。”
她知道燕迟本可以不管这事,苏州粮案已结,他大可以立刻启程回京,却为了她父亲的冤案一再停留。
燕迟“我说过,要还令尊清白。”
燕迟看着她眼中的感激,语气平淡却坚定
燕迟“这不只是你的事,也是我的事。晋王旧案不翻,姑父的冤屈难雪,天下的冤案就永远没有尽头。”
马车在雨中缓缓前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溅起细碎的水花。林晚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百姓们提着刚买的米袋匆匆回家,脸上带着粮价稳定后的安心笑容。她忽然明白,燕迟守护的不仅是旧案的真相,更是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
林晚“谢谢你。”
林晚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林晚“十五年了,我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这一天。”
燕迟递给她一块干净的帕子,目光柔和
燕迟“会等到的。京城那边我已让人打点,刑部有我姑父当年的旧部,会留意这份申请。
燕迟等申请有了回音,我们就启程去京城,带着《皇明典汇》的残页,亲自去刑部对质。”
林晚抬头看向他,雨幕中,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她忽然觉得,无论前路有多少风雨,只要身边有这个人,似乎就什么都不怕了。
马车停在旧书巷口,燕迟坚持送她到院门口。雨丝落在他的发梢,凝成细小的水珠,林晚忍不住取出随身携带的油纸伞递给他
林晚“拿着吧,别淋坏了身子,旧伤会疼。”
燕迟接过伞,看着她转身走进院门的背影,忽然开口
燕迟“林姑娘。”
林晚回头,眼中带着疑惑。
燕迟“明天……记得把《皇明典汇》的残页带来。”
燕迟的笑容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清晰
燕迟“我们一起看看,里面藏着怎样的真相。”
林晚用力点头,转身跑进院子时,脚步轻快了许多。雨还在下,但她的心里却一片明朗,像被阳光照亮了似的。
林晚“嗯。”
父亲的平反申请已经上路,真相的曙光就在前方,而身边,还有一个愿意陪她一起追寻正义的人。
燕迟站在巷口,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后,才转身离开。他将油纸伞收起来,伞面上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赵猛从暗处走出:“东家,申请已经送出,黑甲卫会一路护送到京城。”
燕迟望着京城的方向,眸色深沉
燕迟“通知京城的人,盯紧刑部的动静,尤其是那伙人的反应。鱼,该上钩了。”
雨声淅沥,苏州城在雨幕中渐渐安静下来,可一场关于冤案昭雪、阴谋揭秘的风暴,却已随着那份加急送往京城的申请,悄然拉开了序幕。而林晚和燕迟都知道,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