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客来客栈的后院厢房里,燕迟正对着一张苏州舆图凝神细看。图上用朱砂标出了几处关键地点:知府衙门、粮仓、太湖渡口,
还有城西那片被圈出的“旧书巷”。赵猛端着刚沏好的茶进来,见他指尖在旧书巷的位置反复摩挲,低声道:“东家,按您的吩咐,已经让人去查林文渊的底细了,只是……”
燕迟“只是什么?”
燕迟头也未抬,目光仍停留在舆图上。
“苏州府衙的户籍册里,关于林太傅被贬后的记录一片空白,连当年负责押送的差役都查不到下落。”赵猛压低声音,“就好像有人故意抹掉了他在苏州的所有痕迹。”
燕迟指尖在舆图上重重一点
燕迟“这就对了。若林文渊真是晋王旧案的关键人物,他的行踪自然会被严密掩盖。”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就能看见前街的热闹景象,客栈里往来的商客络绎不绝,没人知道这间普通的厢房里,正藏着一位手握重兵的少帅。
燕迟“去把咱们带来的那箱‘绸缎样品’搬到前厅。”
燕迟忽然道
燕迟“对外就说,北方来的燕老板要在苏州开分号,正在考察本地商户。”
赵猛一愣
“东家,咱们不是要低调行事吗?这么招摇……”
燕迟“越招摇,才越不容易被怀疑。”
燕迟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燕迟“苏州知府是当年陷害晋王的党羽,咱们明目张胆地查商户
他只会以为是寻常商人争利,反而不会过多提防。
你让人重点打探跟林文渊有过往来的书铺、笔庄,尤其是那些还在卖古籍的地方。”
半个时辰后,客栈前厅果然堆起了一箱箱精致的绸缎,赵猛穿着体面的绸缎袍子,正跟掌柜的吹嘘自家东家的生意如何红火。
燕迟则一身月白长衫,摇着折扇坐在角落的茶桌旁,看似在喝茶,实则将周围的谈话尽收耳底。
“听说了吗?今早观前街的张屠户差点被人拆了房子,多亏了林姑娘出手。”
“那账房先生是知府小舅子的人,也就林姑娘敢惹了。”
“说起来林姑娘也是可怜,好好的太傅千金,跟着父亲被贬到苏州,如今还要靠教书度日。”
燕迟端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果然有人开始议论林晚。他不动声色地听着,直到一个穿长衫的书生模样的人说:“你们只知林姑娘懂律法,却不知她父亲林太傅当年可是京城有名的藏书家,据说连宫里都没有的孤本,林府都有收藏。”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我听说林太傅被贬时,带了一整车的书来苏州,其中好像有本什么……《皇明典汇》?”
“嘘!小声点!”书生慌忙捂住他的嘴,“那本书是禁书!当年晋王案就是因为这本书起的风波,你不要命了?”
燕迟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他放下茶杯,缓步走到那桌人身旁,拱手笑道
燕迟“几位先生好雅兴,在下北方来的商人燕迟,也爱收集些古籍,刚才听几位提到《皇明典汇》,不知是本什么样的书?”
那书生警惕地打量着他:“先生是做绸缎生意的,怎么对古籍感兴趣?”
燕迟“附庸风雅罢了。”
燕迟递过一把上好的折扇
燕迟“在下偶然得了些闲钱,想收几本珍本传给子孙。听说苏州文风鼎盛,想必能淘到好东西。”
折扇的扇骨是罕见的湘妃竹,书生接过便知价值不菲,态度顿时缓和下来
“燕老板有所不知,《皇明典汇》是前朝编纂的政要汇编,里面记录了不少宫廷秘闻。十五年前晋王被指谋逆,据说就是有人在这本书里加了伪造的书信,才坐实了罪名。”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林太傅当年力证那书信是伪造的,还说《皇明典汇》的原卷能证明晋王清白,结果被人诬陷为晋王同党,贬到了苏州。自那以后,这本书就成了禁书,谁提谁倒霉。”
燕迟故作惊讶
燕迟“竟有这种事?那林太傅带的书里,真有这本《皇明典汇》?”
“不好说。”旁边的老者捋着胡须,“林太傅来苏州后深居简出,除了教书就是闭门看书。
去年他过世后,家里的书被人翻了个底朝天,听说什么值钱的都没找到,那本禁书怕是早就不在了。”
燕迟心中一动,正要追问,却见客栈掌柜匆匆跑进来,对着他拱手道:“燕老板,知府衙门的王主簿来了,说要给您接风洗尘。”
燕迟眼底寒光一闪,面上却堆起笑容:
燕迟“有劳掌柜的,我这就去迎接。”
他转身时,对赵猛使了个眼色——稳住这几个书生,等他回来。
客栈门口,王主簿穿着一身官服,皮笑肉不笑地等着:“燕老板远道而来,下官有失远迎啊。知府大人特意吩咐,今晚在醉仙楼为您接风。”
燕迟拱手还礼
燕迟“不敢劳烦大人,在下只是个小商人,怎敢惊动知府大人?”
“燕老板客气了。”王主簿皮笑肉不笑地打量着他,“听说燕老板要在苏州开分号?以后就是自己人了,理应互相照应。”
他话里的试探毫不掩饰,目光在燕迟身上扫来扫去,像是在审视什么。
燕迟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客气
燕迟“那便多谢主簿大人了。
燕迟只是在下刚到苏州,还有些生意上的事要处理,接风宴就改日吧?
燕迟我这就让伙计备些薄礼,送到府衙去孝敬知府大人。”
王主簿见他识趣,脸上的笑容真切了些:“燕老板果然会做人。既然如此,下官就不打扰了,改日再请燕老板喝酒。”他临走前,特意瞥了眼客栈前厅的绸缎箱子,眼神里满是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