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成静默了一下,他没想到这次瞿宴可能真是摊上麻烦了。露出那样不堪的表情。他润了润唇。
“这可不像你啊”
瞿宴听到这句话感觉似曾相识,他着抿嘴垂头笑了笑,梳起的背头的刘海彻底垮下来,耷拉在眼前。他抬眼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越发难看。
“我愿意帮你”
徐子成面露好奇。
“但是你要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
瞿宴眼神没看他,神秘兮兮的盯着杯中还有点泡沫的咖啡。
“这你就别问了,反正不是什么大事情”
徐子成没听懂他这句话,还想追问什么,出于难开口还是放弃了。
“行,我答应了”
两个人就这样闲聊了很久,直到咖啡厅的客人们都提包离开后,两人哄笑着道别了。
敬城是一个入冬很快的城市,虽然是南方,可是过了立秋,风就变得寒冷刺骨了。瞿宴走在街上,任由寒风划过自己还带着意犹未尽笑容的脸庞。他今天晚上想多走走这段路,不为了什么,就只是想走走。
拐过街的对角,是个热闹的步行街。街上喧闹嘈杂及了,有商场促销的广告声,食品店门口员工的吆喝声。这些零碎的背景音遁入他的耳畔。他有意无意斜眼瞥着,一家轻奢而又不失低调的甜品店映入他眼帘,门口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广告牌,只有一块小黑板上面用漂亮的中英文字体写着“今日特供 Tiramisu”那几块精致的蛋糕就摆放在暖光灯下,被灯衬托出更甜美的香味。他思索了会儿推门而入。
“你好,我想问问门外招牌写的提拉米苏还有吗?”
前台是个清秀的姑娘,一听瞿宴点的是自家招牌,笑得更甜了。
“先生您真幸运,今天刚好还剩两份”
“这甜吗?我家那位不是很喜欢吃甜的巧克力”
瞿宴用手机敲敲玻璃橱窗,心里盘算着这些漂亮的蛋糕能不能让人心情变得好点。
“都是黑巧克力制作的,尾调会稍微苦涩。还有我们店长还加入了红酒增味喔!”
“两份都装起来吧,请你帮我包装的漂亮点可以吗?”
前台姑娘一脸春光明媚,手上把两块飘着甜香的提拉米苏装入包装盒里,并且询问。
“是先生您的女朋友要求购买的吗”
瞿宴嘴角上扬,眼笑得眯起来。
“他现在还生我闷气呢……不知道怎么哄”
“哎呀,那我们店里的蛋糕就是最好的赔礼哟!”
他只是扬着嘴角,没再接话。直到姑娘打包好外带盒,她甚至用丝带打了个蝴蝶结,看的出来很用心。
“谢谢”
他打开手机付款,一看付款金额吓了一跳,一百八十的数字随着他输入支付密码像流水一样流走了。瞿宴此时已经在心里打了自己几个巴掌。
他转身就拍了张照片,发在朋友圈置顶里。照片里是路灯斜照那能与昂贵礼物相媲美的蛋糕盒和他缩在大衣里指节被冻得泛红的手。并配文:
【如果TA也喜欢我呢?(◔◡◔)】
看着手机时间,刚好是晚饭后。
他迈着大步子,那热闹的人行街很快被他甩在身后。今天是一个大阴天,所以天空万里全是乌云遮盖住皎洁的月亮。阵阵凌冽的风灌入瞿宴大衣蔓延到身体的各个角落,他呼出的气变成白雾飘散在路灯下。
“这天可真冷啊……”
瞿宴并没有打车。这地方他熟悉却又有点陌生,站在老旧小区的保安亭前,低着头单手打字,刘海又被刚才的风吹散乱了,遮住平常带着丰富情感的眉毛。
【郑哥,我路过看看你最近怎么样……顺便问问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郑城毅刚从浴室里出来,身上还冒着热水未干的热气,他以为又是什么催债短信打算直接忽略,却好巧不巧瞄了眼备注:【瞿宴】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亮光,打亮了郑城毅因为诧异而皱起的眉头和他一双泛黑的眼睑。他看着天色变暗,不想让人在寒冷里久等,套了件外套就下楼了。住的小区不大,他觉得这短短几步路走了很久,直到看到一个高挑的身影静静伫立在坑洼房屋前。郑城毅停下脚步,眼里并没有过多的情绪,但是诧异的眉头里多了一点疑惑。喉咙里说不出客套话,仅能扯出干涩的问候:
“吃饭了吗?”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问,不过如果就这样站下去场面即将陷入尴尬。
“吃过了,散步走着走着就走到您家楼下了”
郑城毅没看他的脸,先看见了他提着东西的左手。
“下次来,就别带东西了”
他领着瞿宴往小区里走。楼道窄极了,楼梯只容得下一个人通过,浓重的霉味充斥着这点空间。走廊的尽头就是郑城毅的房子,门虚掩着,屋子里依旧没有开灯。
“随便坐,我给你倒杯水”
瞿宴第一次踏入这里就可以看尽房子布局,一房一厅一卫。虽然很小,但是被生活在这里的主人打扫的很干净很整洁。
“所以您考虑的怎么样了?”
瞿宴眼随着郑城毅的行径移动着,嘴里卡住的关心迟迟说不出口。
“最近事太多,没来得及联系你,不好意思”
郑城毅把水杯递到他面前后随意陷在沙发里。
“哪里哪里?我知道您有您的苦衷”
话是这样说,不过瞿宴还是很想知道郑城毅有没有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他笃定不了郑城毅会义无反顾地同意。茶几上摆着烟灰缸,上面插满了烟蒂,全是一些在超市柜台下最便宜的烟的品牌。他一下子就猜到了这两个周以来郑城毅到底怎么过来的:起床、抽烟、上公司直到很晚才回到家。或者是根本不去公司。
“还没吃饭呢?”
瞿宴没看到饭桌上摆着盘子,也许是不想再让这种怪异的沉默长久,也许只是想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瞿宴很少去这样通过环境观察或者揣测一个人的生活状况,这不礼貌,而且很冒犯。可是他实在看不得自己“喜欢”的人过的如此麻木,碍于话题并不是家常,他咽了口酸水等着郑城毅的下文。
“嗯,没吃”
郑城毅回答的很干涩,眼神看向别处,这样显得他更疲惫了。其实他也不知道一整天到底在累什么,可能是繁重的债务还勒着他脖子,可能是一整天在公司里忙着通知自己手底下员工工资发放的时间延迟。他就快垮下来了,像暴风雨过后被风拦腰折断的一颗树。他不得不承认自己需要一笔巨款来发放员工工资,可是不能再去贷款了。他在犹豫要不要低头一次向这个小年轻求助。越犹豫一分他眉头就紧皱一度。郑城毅的公司已经处于一个落在悬崖边的、风一吹就飘落下去的叶子。
“瞿宴,我需要你帮我个事,这件事成了之后我就答应你项目的那件事,行不行?”
瞿宴一听到这话开心极了,背着光也能看到他眼里闪烁着“您开口吧,我听着”的光
“您说”
“是这样的……我公司遇到了很大的麻烦…需要你帮我重新建设起来”
郑城毅见他还在思考怕他不同意又多了一个条件:
“你帮我建设好后,我会全心全意投入到你项目的确开发中,你看…可以吗?”
他越来越没有底气,最后甚至好像用尽了全力。
“但是上次郑哥跟我说过,您能应付的过来”
他对上那双乌黑泛青的眼,虽然不忍心说出这样的话,但是如果不再次确认的话,这个坎就像是一根怎么拔都拔不出来的鱼刺,深深卡在瞿宴喉咙里。他不是不想帮,是想帮他想得要疯掉了。
郑城毅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抿着唇不知道自己还可以说什么来填补之前因为那么一点防备说出的话。也对,明明是自己的事情,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插足,他手掌撑着额头,再也不敢看他,只好死死盯着脚尖。
这段时间好像静止了似的,对面的男人没有动,能听到的,只有挂在墙壁上时钟秒针转动时机械打出的脆响和小区草丛里不知疲倦鸣叫的蛐蛐。这些声音每晚都在郑城毅耳边不听循环着,今天晚上他居然有些不习惯了。
突然,瞿宴的皮鞋尖轻轻蹭了蹭他
“我很乐意帮郑哥”
郑城毅没想到这种荒唐的要求也能同意,他一时半会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只能用力的抬起头注视他的眼睛,那双带春风笑意的眼睛闪着光。
“谢……谢”
还有一些话停留在齿间挤不出任何。这声谢谢道的是瞿宴帮助他,也道出因为一件处理不了的事情而低头时对自己的宽恕和原谅。
瞿宴站起身,抖擞抖擞身子,伸出左手,就像酒桌上谈完一单大生意之后的样子。
“所以您暂时同意我做我的策划人了?对吧?”
郑城毅随之也站起身,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充当背景音的时钟再次敲起滴答声。他坚定的伸出右手与瞿宴相握,这样做风险确实大,但是既然有一个人愿意帮助他,他就得用力抓住这个稻草,就算手变得绞痛,就算稻草勒得他的脖颈皮开肉绽他都要死死攥住这个机会。
“合作愉快,郑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