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她身边,看着她写字。
阳光依旧暖,墨香依旧淡,可殿里的气氛却莫名有些沉。
姐姐的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有些模糊,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她是不是……伤心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按了下去。不会的,她自己都说了不会离开,还点头同意了。
姐姐一向说话算话,她说不会离开,就一定不会。
只要她不离开,就够了。
我这样告诉自己,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
刚才喝水的杯子还放在案上,杯沿那抹淡淡的唇印,和姐姐此刻紧抿的嘴唇重叠在一起,竟让我想起张太傅说的“男女之别”。
或许,我不该喝她的水。或许,我不该总黏着她。或许,纳妃这件事,本就该让她觉得“正常”。
可看着姐姐笔下那道歪斜的墨痕,我忽然宁愿她像上次那样,皱着眉教训我“胡闹”,也不愿看她这样沉默着,像藏了满肚子的话,却不肯说。
边伯贤“姐姐,”
我忍不住开口,
边伯贤“你要是不想让我选秀,我就不同意。”
她写字的手停了,却没回头,
边若水“陛下是天子,延绵子嗣是大事,怎能由着性子来?”
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
我没再说话。
殿外的春风吹进来,卷起落在地上的宣纸边角,发出沙沙的声响。
姐姐终于写完了最后一个字,将毛笔搁在笔山上,墨汁顺着笔尖滴落在砚台里,晕开一圈圈黑纹。
像极了我心里那片说不清道不明的涩味。
我好像明白那种感觉,我对姐姐,绝不会只是亲情。
选秀那日,天气格外晴朗。
太和殿前的广场上,站着一排排穿着各色衣裙的女子,像一片盛开的花海。
可这花海在我眼里,却不如御花园里那株刚发芽的桃树鲜活。
我坐在龙椅上,姐姐就坐在我的右边,隔着一道不宽的距离。
她穿着一身石青色的朝服,头上戴着简单的玉簪,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自始至终,她的眼神都有些空洞,像是在发呆,广场上女子们的莺声燕语、行礼问安,似乎都没进入她的耳朵。
“陛下,这位是吏部尚书的千金,苏氏,年方十六。”礼官的声音尖细,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女子穿着粉色罗裙,低着头,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看起来确实端庄。
可我心里却没什么波澜,只觉得她的裙摆上绣着的牡丹,不如姐姐袖口那枝暗纹梅花好看。
边伯贤“嗯。”
我淡淡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姐姐的指尖在袖中轻轻蜷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硌到了。
可她依旧没说话,目光还是落在广场远处的红墙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自那日在长乐宫说完选秀的事后,姐姐就很少再笑了。有时我去找她,她要么在玩弄花花草草,要么在看书,话比以前少了很多。
我知道她或许还在为纳妃的事介怀,想解释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毕竟,是我亲口答应了李太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