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社区音乐演出的日子到了。
社区活动中心的舞台只有三阶楼梯那么高,但对10岁 的沈然来说,这就像要登上世界之巅。他站在后台帘幕旁,手指无意识地拨动着吉他弦,眼睛紧盯着自己的帆布鞋尖。黑色刘海垂下来,遮住了他紧皱的眉头。
“你又在调音了,”池言突然凑过来,嘴里叼着根草莓棒棒糖,“这已经是第五遍了,还说不紧张。”
沈然头也不抬:“G弦还是有点不准。”
“没人听得出来的,”池言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在沈然眼前晃了晃,“要吃吗?我还有一根,可以缓解紧张。”
沈然终于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笑得见牙不见眼的男孩。池言今天穿了件亮黄色的T恤,在昏暗的后台像个小太阳,左耳上别着个银色的小星星发卡——他坚持说这是“舞台造型”。
“我不紧张。”沈然说,手指却诚实地又剥了一次弦。
沈然咧嘴笑了,缺了一颗的门牙让他看起来更加顽皮:“骗人。你的费洛蒙都快把后台填满了。”
沈然的脸一下子红了。虽然他们还没到分化年龄,但Alpha孩子的费洛蒙已经能隐约察觉。他没想到池言能感觉到,可为何他感受不到池言的费洛蒙。
“下一个节目,《夏日微风》,表演者:沈然、池言。”前台传来主持人的声音,把沈然的思绪拉了回来。
沈然的胃部拧成一团。他们只排练了七次,池言总是忘词,他自己昨天才把指法完全记熟——
“到我们了!”池言一把抓住他的手,草莓糖的甜味扑面而来,“别怕,我会看着你的。”
然后沈然就被拽上了舞台。
灯光比想象中还要刺眼。沈然眯起眼睛,看到台下坐满了人——社区的老人,带着孩子的父母,甚至还有几个高中生模样的少年坐在后排。他的手指突然僵住了,脑海里的无数次的彩排,在这一刻已经崩碎。
“大家好!我是池言!”身边的男孩对着麦克风已经喊了起来声音清亮得能穿透整个活动中心,“这是我的朋友沈然,我们接下来的这首《夏日微风》可能会有些许不一样。”少年灵动的话语让在场人感到期待。
没有报幕单上单纯的《夏日微风》,没有事先商量好的自我介绍。沈然惊讶地看向池言,后者朝他眨眨眼,用口型说:“惊喜。”
沈然深吸一口气,把吉他strap(背带)调整好。池言总是这样,不按常理出牌,但奇怪的是,着反而让他不那么紧张了。当他的手指搭上琴弦时,肌肉记忆接管了一切。
前奏响起,干净地音符像水滴一样落在安静的场馆里。沈然盯着自己的手指,忘记了观众,忘记了灯光,甚至忘记了站在身边的池言。
只有音乐存在。
池言的歌声在这时响起。
“夏日的风穿过小巷,
我们追逐着冰淇淋车,
你鞋带散了,我停下了——”
沈然惊讶地抬头。这不是他们排练的歌词,池言现场改了词。男孩站在麦克风前,他的声音充满了稚嫩和童真,透着一股青涩的魅力,让人不由自主被吸引,瞳孔因兴奋而散发着光芒,正看着沈然笑。那笑容里有种淘气的自信,仿佛在说:相信我。
于是沈然相信了。
他跟着池言的节奏调整了和弦,即兴加入了一段小过门。池言的笑更灿烂了,他开始在舞台上蹦跳,黄色的T恤像朵晃动的向日葵。台下的孩子们跟着拍起手来,现场氛围特别活跃。
就在这时,最细的E弦突然断了。
“啪”的一声脆响,沈然的演奏戛然而止。他的心跳漏了一拍——没有备用弦,没有第二把吉他,他们的表演才进行到一半。
池言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因昂,继续唱着:“即使琴弦断了调,我们还在歌声在飘——”
无论何时,沈然都会被池言的临场反应能力所惊叹。
沈然默契地调整自己指法,用剩下的五根弦重新编排了伴奏。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手指灵活地在指板上移动,创造出一个全新的版本。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整个活动中心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几个小孩子冲到舞台前,喊着“好厉害!”沈然愣在原地,直到池言拽着他的胳膊鞠躬还没缓过神来。
“我说过我们会很棒!”池言在掌声中凑到他的耳边大喊,草莓糖和阳光的味道包围了沈然。
后台,慕淮激动地拍着他们的肩膀:“孩子们,这是我见过最精彩的即兴表演!社区报纸的记者想采访你们——哎!你们去哪?!”还没等慕淮说完,沈然就拉着池言溜出了后门。夏日的热浪扑面而来,阐明在梧桐树上喧嚣。他们跑过两条街,知道确信没人追来,才在一条小巷子里停下,气喘吁吁地大笑。
“你看到慕淮老师的脸了吗?”池言捂着肚子笑,“像吃了酸柠檬!”
沈然靠在砖墙上,心跳仍然快得不像话。倒不是因为奔跑,而是因为刚才在舞台上,当琴弦断裂,池言看向他的那一刻——那种无条件的信任让他胸口发烫。
“刚好旁边就是小卖店,我偷偷拿了我哥的私房钱,去买两根冰淇淋吧!”池言拉着沈然跑向小卖店,买了一个香草的和一个巧克力的。
“来,干杯!庆祝我们首演成功!”
沈然舔了一口冰淇淋,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和成就感混在一起。
“你改词了。”他说。
池言耸耸肩,冰淇淋沾在他的嘴角:“原来的太无聊了。而且…”他犹豫了一下,“我想唱我们的事。那个下午,记得吗?你真的停下来等我系鞋带。”
沈然记得。那是他们认识的第三天,池言的鞋带总是散,他跪在地上笨拙地打着结,阳光透过树叶在他发梢跳跃。沈然就站在那里等着,虽然他一向讨厌浪费时间。
“下次提前告诉我。”沈然说,但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池言突然凑近,用拇指擦掉沈然鼻尖上不存在的冰淇淋:“你笑了!我第一次看见你笑!”沈然立刻绷起脸,但已经晚了。池言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欢呼雀跃,在小巷里转圈,像个小狗一样,差点撞翻垃圾桶。
回音乐教室拿书包时,沈然发现池言偷偷用铅笔在墙上写了一行小字:
「沈然和池言,未来超级巨星,今天第一次演出大成功!」
后面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五线谱和两颗挨在一起的星星。
沈然趁池言不注意,在那行字下面加了一句:
「沈然作曲。池言作词。永远。」
那天晚上,沈然梦见自己和池言站在一个更大的舞台上,灯光如雨,掌声如雷。而当他转头时,池言依然穿着那件亮黄色的T恤,对他笑得像个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