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洗手间冰冷的瓷砖墙壁上，回荡着林枫那声绝望的咆哮。镜子里，那张惨白憔悴的脸，顶着一片在惨白灯光下幽幽发亮、如同劣质霓虹灯般的荧光绿，写满了被整个世界抛弃的荒谬和愤怒。
裸奔？24小时？循环播放《忐忑》？
还要他自己去扩大影响范围？！
巨大的恐惧和冰冷的愤怒如同两条绞索，狠狠勒住了林枫的脖子！他猛地转身，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洗手间紧闭的门。
跑！必须跑！在被更多人看到这该死的“信号灯”之前！
他一把拉开洗手间的门！
门外走廊的光线比洗手间稍亮。就在他冲出门的瞬间，一个抱着厚厚一摞古籍、正低头走路的研究员模样的年轻女子，猝不及防地和他撞了个满怀！
“哎呀！”女子惊呼一声，怀里的古籍哗啦啦散落一地。
“对不…”林枫下意识地道歉，话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那个年轻女子抬起头，目光先是茫然地扫过他沾着彩虹印记的工装，然后…瞬间定格在他头顶那片幽幽发亮的荧光绿上！
她的眼睛猛地瞪圆，嘴巴无意识地张开，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只剩下极致的惊愕和难以置信！仿佛看到了什么超出认知的恐怖存在！
“鬼…鬼啊？！绿…绿毛鬼？！”一声变了调的尖叫，猛地从她喉咙里爆发出来，穿透了图书馆的寂静！
这声尖叫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
“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谁在叫？！”
附近的阅览室门被猛地推开，几个学生和工作人员探出头来。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瞬间聚焦在了林枫头顶那片在走廊灯光下愈发刺眼的荧光绿上！
“卧槽！那是什么？！”
“荧光绿？夜光的？！”
“行为艺术？cos绿灯侠？”
“不对！是从头皮里透出来的光！好诡异！”
“快拍快拍！”
惊愕、好奇、惊恐、嘲笑、手机拍照的“咔嚓”声……瞬间汇聚成一片嘈杂的声浪，将林枫彻底淹没！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将他钉在原地，无处遁形！
【社会性死亡传播度：提升！当前影响范围：图书馆工作人员x3，读者x5。】
【裸奔倒计时：23:58:17…】
【请宿主继续努力！扩大影响！】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带着病态的鼓励！
林枫感觉浑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又瞬间冷却下去，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巨大的羞耻！他再也顾不上道歉，也顾不上散落一地的古籍，猛地低下头，用双手死死捂住头顶那片发光的耻辱，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最近的消防通道安全门猛冲过去！
“砰！”他狠狠撞开沉重的安全门，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楼梯间。
昏暗、布满灰尘的楼梯间暂时隔绝了那些刺目的目光和声音。林枫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颤抖着手，摸向头顶。
荧光绿！依旧在发光！甚至因为楼梯间的昏暗，那绿光显得更加刺眼夺目！
不行！图书馆不能待了！必须离开！立刻！马上！
他跌跌撞撞地顺着楼梯往下狂奔，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咚咚回响。每一次转弯，他都下意识地用手死死捂住头顶，仿佛这样就能遮住那该死的绿光。
终于冲出了图书馆的后门！傍晚的夕阳带着一丝暖意，洒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城市的喧嚣瞬间包裹了他。
林枫如同惊弓之鸟，推起停在后巷他那辆破电驴，拧紧油门就想汇入车流！然而——
就在他暴露在夕阳下的瞬间！
头顶那片荧光绿，毫无征兆地、猛地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在林枫惊恐的感知和周围几个刚好路过、投来好奇目光的路人注视下，那片幽幽的绿光，如同接触不良的霓虹灯管，颜色开始剧烈地、诡异地变幻！
绿色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刺眼、极其不祥、如同鲜血凝固般的——暗红色！
暗红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又猛地跳跃成一种极其明亮、极其扎眼、如同廉价荧光棒般的——亮蓝色！
红！绿！蓝！三种颜色在短短几秒钟内，在他头顶那片区域疯狂地交替闪烁、变幻！如同一个失控的、安装在头顶的劣质RGB彩灯！
“卧槽！快看那人的头！”
“变色了！变色了！红绿灯啊？！”
“拍下来！快发抖音！标题‘街头惊现人形红绿灯’！”
“哈哈哈哈！行为艺术这么拼的吗？！”
路人的惊呼、嘲笑、手机镜头瞬间聚焦过来！林枫感觉自己像个被扒光了扔在舞台中央的小丑！
【社会性死亡传播度：大幅提升！当前影响范围：街道行人x8，车辆x3。】
【色彩变幻模式启动！提升曝光度！效果显著！】
【裸奔倒计时：23:55:42…】
系统提示音带着一丝病态的满意！
林枫羞愤欲绝！他恨不得当场去世！他猛地低下头，将油门拧到底！破电驴发出垂死般的嘶鸣，载着他这个顶着不断变幻彩灯的“怪胎”，在路人惊愕、嘲笑、拍照的注目礼中，歪歪扭扭地冲了出去！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想逃离！逃离所有人的目光！逃离这该死的色彩！逃离这操蛋的系统！
城市的霓虹灯开始亮起，五光十色，却远不及他头顶那红绿蓝交替闪烁的“信号灯”引人注目。所过之处，回头率百分之两百！惊呼声、口哨声、拍照声不绝于耳！林枫感觉自己像在游街示众，每一秒都是煎熬！
【传播范围持续扩大！宿主表现优异！】
【色彩变幻频率提升！】
头顶的光芒闪烁得更加急促！红！绿！蓝！如同一个疯狂的警报器！
就在林枫感觉自己快要被这巨大的羞耻感和路人的目光逼疯时，他的破电驴歪歪扭扭地拐过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昏暗的路灯下，一辆熟悉的、粉蓝色的豪华婴儿车，静静地停在路边。
婴儿车里，雪白的布偶猫“陛下”正优雅地舔着爪子。夕阳的余晖给它镀上了一层金边，蓝宝石般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冰冷而睿智的光芒。它似乎早就等在这里，对林枫那顶疯狂闪烁的“彩灯”没有丝毫意外，眼神里只有一丝淡淡的……嫌弃？
林枫如同看到了救命稻草！他猛地一个急刹车，连滚带爬地从电驴上下来，几步扑到婴儿车前！巨大的羞耻和恐惧让他失去了所有理智，他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一样，不管不顾地，将那张写满惊恐和污渍的脸，狠狠地埋进了“陛下”那雪白蓬松、柔软温暖的肚皮毛里！
“陛…陛下！救命啊！”林枫的声音带着哭腔，闷闷地从猫毛里传出来，身体因为恐惧和激动而剧烈颤抖，“系统…系统它疯了！它要我去裸奔！还…还给我装了彩灯！救救我！老板！”
温热的、带着外卖员汗味和呕吐物残留气味的呼吸，瞬间喷在“陛下”敏感的肚皮上。
“喵——嗷——！！！”
一声饱含着极致震惊、愤怒、厌恶和被冒犯的凄厉猫叫，猛地炸响！
“陛下”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烫到，瞬间炸成了平时的两倍大！雪白的毛发根根倒竖！它猛地抬起前爪，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蹬！
“砰！”
林枫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脸上，整个人被蹬得向后踉跄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地，脸上火辣辣地疼——新鲜的猫爪印又添了一道。
【喵！！！】
【卑贱的蝼蚁！愚蠢的饭桶！！】
【竟敢用你那肮脏的脸亵渎本喵高贵的躯体？！】
【找死！！！挠死你！！裸奔！现在就裸奔！！】
暴怒的“心灵传音”如同海啸般冲击着林枫的意识！比系统的警告还要恐怖！
林枫捂着脸，看着婴儿车里那只炸毛咆哮、蓝宝石眼睛燃烧着焚天之怒的猫主子，再看看自己头顶还在疯狂红绿蓝闪烁的“信号灯”，感觉人生彻底灰暗到了极点。前有系统追杀，后有猫主子暴怒…天要亡我？
然而，就在这绝望之际——
“陛下”暴怒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样，炸起的毛发稍微平复了一些。蓝宝石般的眼睛不再盯着林枫脸上的爪印，而是锐利地、带着一丝凝重地，聚焦在林枫头顶那片疯狂闪烁、颜色变幻不定的区域上。
它小巧湿润的鼻尖微微抽动，似乎在捕捉空气中某种无形的波动。眼神中的暴怒渐渐被一种冰冷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所取代。
【喵…】
【蠢货…】
【吵死了…】
【烦喵…】
暴怒的传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带着极度不耐烦和一丝施舍意味的低语。
【喵！】
【滚！】
【去…老庙街73号…地下室…】
【钥匙…垫子下面…】
老庙街73号？地下室？钥匙在垫子下面？
林枫一愣，随即狂喜！虽然猫主子的语气恶劣至极，但这显然是…指了一条生路？！
“老庙街73号？地下室？钥匙在垫子下面？”林枫顾不上脸上的疼，急切地确认道，“陛下？您是说那里能…能屏蔽这个？”他指了指自己头顶的彩灯。
“陛下”极其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仿佛在说“废话！不然让你去干嘛？”它不再理会林枫，转过身，用屁股对着他，尾巴烦躁地甩了甩，开始专心致志地舔舐刚才被林枫“亵渎”的肚皮毛，仿佛要舔掉所有沾染的污秽气息。
【喵！】
【再废话…】
【挠死！】
林枫哪里还敢多问！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对着“陛下”那高贵的猫屁股深深鞠了一躬（虽然对方看不见）：“谢老板救命之恩！罐头！回来双倍奉上！”说完，他跨上电驴，拧紧油门，顶着那红绿蓝疯狂闪烁的“信号灯”，朝着记忆中老庙街的方向，亡命逃窜！
身后，婴儿车里的“陛下”停下了舔毛的动作，蓝宝石眼睛望着林枫消失在街角的、顶着彩灯的背影，眼神深邃难明。它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带着复杂情绪的咕噜声。
老庙街是城市边缘一片尚未完全改造的旧城区。狭窄的巷道如同迷宫，两侧是低矮破旧的自建房和早已废弃的老式厂房。墙壁斑驳，电线杂乱，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陈年的灰尘气息。路灯大多损坏，只有零星几盏散发着昏黄的光晕，更添几分阴森。
73号是一栋孤零零的两层老砖房，墙皮大片脱落，露出里面暗红的砖色。窗户用木板钉死，大门紧闭，锈迹斑斑的铁门上挂着一把同样锈蚀的大锁。门口堆满了建筑垃圾和枯叶，显然荒废已久。
林枫停好破电驴，头顶的红绿蓝光芒在昏暗的环境下如同鬼火般跳跃闪烁，格外引人注目（虽然这条破街上此刻空无一人）。他冲到门前，按照“陛下”的指示，小心翼翼地掀开门口一个同样沾满灰尘的破旧脚垫——
一把黄铜色的、布满铜绿的老式钥匙，静静地躺在下面。
成了！林枫心脏狂跳，一把抓起钥匙，手忙脚乱地去捅门上的大锁。钥匙孔里满是锈迹，他费了好大劲才“咔哒”一声拧开。
沉重的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被他用力推开。一股浓重的、混合着尘土、霉菌和某种陈旧纸张气味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他咳嗽了几声。
门内一片漆黑。林枫摸索着打开手机电筒。
微弱的光柱刺破黑暗。眼前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狭窄陡峭的水泥楼梯。墙壁上布满了蛛网和干枯的苔藓。空气冰冷刺骨。
林枫深吸一口气，顶着头上闪烁的彩灯，一步步走下楼梯。手机电筒的光在狭窄的空间里晃动，照亮了台阶上厚厚的灰尘和散落的碎砖块。
楼梯不长，大概十几级。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看起来像是铸铁打造的黑色小门。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一个圆形的、刻着复杂纹路的黄铜把手。
林枫试着推了推，门纹丝不动。他看了看手中的黄铜钥匙，又看了看门上的黄铜把手，尝试着将钥匙插进把手中央一个不起眼的小孔里。
“咔哒。”
一声轻响，门把手转动了。
林枫用尽全身力气，推开这扇沉重的铁门。
一股更加浓烈、更加奇异的味道涌了出来。不再是单纯的霉味，而是一种混合了陈年墨汁、干燥草药、金属锈蚀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臭氧般的微弱气息。
手机电筒的光柱扫了进去。
林枫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这是一个不算大的地下室。墙壁、天花板、甚至地面，全都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画满了、贴满了各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符号和图案！
有扭曲如同蝌蚪的古文字！
有复杂精密如同电路板的几何线条！
有散发着微弱荧光的奇异矿石镶嵌在关键节点！
有干枯的草药捆成奇怪的形状悬挂在角落！
还有用某种暗红色颜料（林枫怀疑是朱砂）绘制的、充满了蛮荒气息的图腾！
所有的符号、线条、矿石、草药、图腾，都遵循着一种极其复杂而玄奥的规律排列组合着，彼此连接呼应，构成了一张覆盖了整个地下室空间、肉眼可见的、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巨大“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如同静电般的嗡鸣感。林枫头顶那疯狂闪烁的红绿蓝光芒，在踏入这个地下室的瞬间，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般，剧烈地明灭闪烁了几下！
然后——
在手机电筒惨白的光线下，在林枫惊愕的注视中，那片如同跗骨之蛆般闪烁了一路的刺眼光芒，颜色变幻的频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降低！
闪烁的间隔越来越长！
红绿蓝的交替越来越慢！
光芒的亮度也在急剧衰减！
几秒钟之后！
那疯狂变幻的色彩彻底消失！
最后一丝微弱的光芒也如同风中残烛般，倏然熄灭！
地下室里，只剩下林枫手机电筒发出的、唯一一道稳定而微弱的光柱，和他自己因为惊愕而粗重的喘息声。
黑暗重新笼罩。
头顶一片冰凉、正常的头皮触感。
那如同附骨之疽的、代表着系统惩罚标记的、疯狂闪烁的彩灯——
彻底熄灭了！
林枫颤抖着手，摸向自己的头顶。除了汗湿的短发，什么都没有。没有绿光，没有红光，没有蓝光。
【检测到高强度未知屏蔽场！】
【惩罚标记信号丢失！】
【裸奔惩罚程序强制中断！】
【进入待机状态…】
【警告！宿主脱离监控范围！请立刻返回有效区域！否则将触发强制召回程序！】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气急败坏的电子杂音！
屏蔽了！真的屏蔽了！
林枫靠着冰冷的、刻满符文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淹没。
他看着眼前这个布满了神秘符文、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诡异地下室，又想起“陛下”那施舍般的指引…
这只猫…它到底是什么来头？它怎么会知道这种地方？它和秦锋…和这个系统…又是什么关系？
黑暗中，只有手机电筒的光柱微微晃动，照亮了墙壁上那些沉默而神秘的符号，仿佛无数只眼睛，在无声地注视着他。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