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下的密室入口比程默想象的更狭窄。他挪开石板，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腐朽的霉味混合着某种古怪的草药气息扑面而来。石阶蜿蜒向下，消失在黑暗中。

程默打开手机照明，微弱的光线勉强照亮前路。石阶湿滑，长满青苔，显然很少有人踏足。每下一步，空气就更加凝滞，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

下到约三米深时，阶梯尽头出现一扇木门，门上雕刻着与桑宁手腕上一模一样的符咒图腾，只是颜色已经发黑，像是被血浸透后又经年累月氧化。

程默的手刚碰到门板，一阵刺骨的寒意便顺着指尖窜上手臂。门没锁，轻轻一推便开了，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密室内的景象让程默的血液瞬间凝固。

这是一个约二十平米的方形石室，四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咒图腾，每个图腾下方都刻着一个日期和名字。最近的日期是三年前，名字是"苏雯"——图腾线条仍然呈现暗红色，像是新刻不久。

而房间正中央的石台上，静静躺着一具穿着现代衣服的女性遗体。即使已经过去三年，遗体却几乎没有腐败迹象，仿佛只是睡着了。程默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发抖，一步步走向石台。

"苏雯..."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确实是苏雯。她穿着三年前失踪时那件蓝色衬衫和牛仔裤，双手交叠在胸前，面容安详。唯一不协调的是她的手腕上有一道深深的切口，与桑宁手腕上正在形成的图腾位置完全一致。

程默跪在石台前，手指轻触苏雯冰冷的脸颊。三年来，他无数次幻想找到她的情景，却从未想过会是这样。遗体保存得如此完好，显然林世诚用了某种特殊方法，很可能是为了维持仪式的"连续性"。

"对不起..."程默低声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我来晚了。"

一阵微风突然拂过密室，尽管这里根本不该有风。墙上的烛台无火自燃，投下摇曳的光影。程默警觉地直起身，手摸向腰间的瑞士军刀。

"程...默..."

呼唤声轻得几乎听不见，来自石室角落的阴影处。程默转身，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缓缓浮现——短发，圆脸，正是苏雯生前的模样，只是半透明得像是由雾气构成。

"苏雯？"程默的声音颤抖着，"你真的...还在？"

灵体状态的苏雯点点头，飘近一些。她的嘴唇开合，声音直接传入程默脑海，而非通过空气振动："时间不多...林世诚要来了..."

"血玉在哪里？"程默急切地问，"楚瑶的那块。"

苏雯的灵体指向石室最里侧的一面墙。程默走近查看，发现墙上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凹槽，形状像展翅的凤凰。他立刻明白——需要桑宁的血玉或者她的血才能打开。

"桑宁有危险，"程默转向苏雯的灵体，"林世诚要把她当作祭品完成仪式。"

苏雯的灵体飘到墙前，伸手触碰那个凹槽。令程默惊讶的是，她的手指竟然能实体化几秒，在凹槽上留下微弱的荧光。

"我的能量...可以暂时..."苏雯的声音断断续续，"但你必须...知道代价..."

墙面的石块开始移动，露出一个暗格。程默顾不上听苏雯说完，快步上前。暗格中放着一个锦缎包裹，打开后，里面是半块凤凰血玉，与他见过的桑宁佩戴的那块正好能拼合成完整的一只凤凰。

就在程默拿起血玉的瞬间，整个密室剧烈震动，墙上的烛火变成诡异的绿色。苏雯的灵体突然变得清晰，脸上浮现出程默从未见过的惊恐表情。

"不！放下它！"她的声音突然清晰响亮，"他会感觉到！"

但已经晚了。程默手中的血玉开始发烫，散发出暗红色的光芒。与此同时，石台上的苏雯遗体突然睁开了眼睛——空洞的、没有瞳孔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天花板。

"怎么回事？"程默本能地后退。

"仪式连接..."苏雯的灵体在血玉光芒中变得不稳定，"所有新娘...都是...一环..."

程默突然明白了墙上的那些图腾代表什么——每一位被献祭的"新娘"，她们的死亡都在加固这个诅咒。而桑宁，作为唯一活着的双重血脉继承者，将是这个循环的终结...或是新的开始。

"我必须带血玉给桑宁，"程默坚定地说，"两块合在一起才能打破诅咒。"

苏雯的灵体飘到他面前，眼中满是悲伤："带走血玉...你将成为...下一个祭品...平衡..."

程默没有犹豫："那就这样吧。"

他将血玉小心藏入内袋，转身冲向门口。苏雯的灵体没有阻拦，只是在他身后轻声说："告诉她...血不是终结...爱才是钥匙..."

程默刚踏上台阶，密室的门突然"砰"地自动关上。他拼命推撞，门纹丝不动。墙上的烛火疯狂摇曳，苏雯的遗体竟然缓缓坐了起来，没有瞳孔的眼睛转向程默的方向。

"该死！"程默拔出瑞士军刀，四处寻找出路。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墙上那些图腾开始流血——暗红色的液体从刻痕中渗出，顺着墙面流下，在地面汇聚成一条细流，向他的脚边蔓延。更可怕的是，这些血液似乎有意识般避开苏雯的灵体，专门追踪活人的气息。

程默急中生智，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燃了自己的外套下摆。火焰窜起的瞬间，血线像是受到惊吓般后退。他趁机用燃烧的外套去撞门，木质门板很快被点燃。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声。程默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赶在林世诚到来前逃出去救桑宁。

当门板烧出一个足够大的洞时，程默踹开残存的木块，冲上台阶。身后，苏雯的遗体发出不似人类的尖啸，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追上来。

程默刚爬出洞口，就看到几个镇民举着火把向槐树跑来。他迅速躲到树后，借着夜色掩护，绕向栖凤居的后墙。

院内一片混乱，几个镇民正忙着扑灭桑宁房间的火势。程默趁机翻墙而入，贴着阴影前进。他需要找到桑宁，但祠堂在哪里？

一阵刺耳的铜铃声突然从镇子东面传来，程默循声望去，看到一座高大的建筑轮廓，门前挂着两盏大红灯笼——应该就是那里。

程默刚准备行动，一个黑影从侧面扑来，将他按倒在地。锋利的刀刃抵住他的喉咙，月光下，林世诚扭曲的面容近在咫尺。

"程教授，这么急着去见未婚妻？"林世诚冷笑，手中的匕首微微用力，刺破程默的皮肤，一缕鲜血顺着脖颈流下，"可惜，她今晚要嫁给我的祖先了。"

程默没有慌乱，他悄悄摸向口袋里的血玉："你保存苏雯的遗体，就是为了今晚？"

"聪明。"林世诚的眼中闪烁着疯狂，"三年前仪式只完成了一半，今晚将画上圆满句号。桑宁的血脉比苏雯更纯正，她将是完美的祭品。"

"你疯了！那会害死多少无辜的人？"

林世诚大笑："无辜？你知道楚家当年用邪术害死我祖父全家时有多残忍吗？"他卷起袖子，露出手腕上与桑宁相似的图腾，"八十年来，我们马家每一代都有人背负这个诅咒，不死不活地等待着复仇的机会。"

程默注意到林世诚手腕上的图腾比桑宁的更加复杂，像是多个图腾叠加在一起："所以你不是...正常人。"

"聪明。"林世诚的笑容扩大，显得异常狰狞，"我今年已经九十三岁了，程教授。不老不死，却也无法真正活着，直到诅咒被打破。"

他突然用匕首在另一只手掌上划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然后当着程默的面，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

"看到了吗？这就是马家男人的命运。"林世诚的表情变得阴郁，"但今晚过后，一切都将改变。桑宁的血会终结这一切。"

程默抓住林世诚分神的瞬间，猛地用膝盖顶向他的腹部，同时掏出怀中的血玉按在林世诚手腕的图腾上。

"啊！"林世诚发出痛苦的嚎叫，像是被烙铁烫伤般松开程默。血玉接触图腾的地方冒出缕缕青烟，散发出皮肉烧焦的气味。

程默趁机挣脱，向祠堂方向狂奔。身后传来林世诚愤怒的咆哮和杂乱的脚步声，但他顾不上回头，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救桑宁！

与此同时，祠堂内的桑宁被绑在一张雕花木椅上，四周点着九盏油灯，排列成奇怪的图案。她身上的嫁衣不知何时变得崭新如初，完全看不出曾被火烧过的痕迹。更诡异的是，嫁衣上的凤凰刺绣似乎在缓缓蠕动，就像活物一般。

祠堂正中央挂着一幅巨大的画像，画中是穿着军阀制服的中年男子，面容阴鸷，与林世诚有七分相似——毫无疑问，这就是当年的马军阀。

"时辰快到了。"一个老妇人用沙哑的声音说，她正在桑宁面前摆放各种古怪的法器：铜镜、银针、盛着不明液体的玉碗...

桑宁尝试运用手腕图腾的能力，但祠堂内无处不在的铜铃声似乎压制了她的力量。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老妇人将银针浸入玉碗，然后向自己走来。

"别怕，小姑娘，"老妇人露出没有牙齿的笑容，"很快就结束了。你的血会让我们所有人解脱。"

桑宁挣扎着："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完成八十年前中断的仪式。"老妇人用布满皱纹的手抚过桑宁的脸颊，"马家需要楚家血脉的献祭来打破诅咒，而你需要...解脱。"

银针逼近桑宁的手腕，就在即将刺入图腾的瞬间，祠堂的大门被猛地撞开。程默冲了进来，脸上带着血迹，手中紧握着什么发光的东西。

"住手！"他怒吼着，声音在祠堂内回荡。

老妇人惊得后退一步，银针掉在地上。桑宁从未见过这样的程默——双眼通红，衣服破烂，浑身散发着不顾一切的决绝。他手中的发光体正是另一块凤凰血玉，此刻正散发着耀眼的红光。

"程默！"桑宁喊道，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程默向她冲来，但刚迈出两步就僵住了——林世诚从侧面扑来，手中的匕首深深刺入程默的后背。

"不！"桑宁的尖叫声中，程默踉跄着跪倒在地，血玉从手中滑落，滚向桑宁的方向。

林世诚拔出匕首，转向桑宁："看来你的爱人想陪你一起死。"

桑宁的眼中只有程默痛苦的表情和他身下不断扩大的血泊。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从她心底爆发，手腕上的图腾突然变得滚烫，金光大盛。

绑住她的绳索在金光照耀下化为灰烬。桑宁自由了，她扑向地上的血玉，同时摘下自己颈间的那块。两块血玉在她掌心相遇，完美地拼合成一只完整的凤凰。

刹那间，整个祠堂被刺目的红光充满。桑宁感到一股强大的能量从血玉涌入她的身体，手腕上的图腾完全展开，变成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形状。她的视野突然扩展，仿佛能同时看到祠堂内的景象和另一个重叠的空间——民国时期的栖凤居，楚瑶和小荷正手拉手站在梧桐树下，对她微笑。

"血不是终结，爱才是钥匙..."楚瑶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桑宁恍然大悟。她转向惊恐万分的林世诚，高举合二为一的凤凰血玉："你错了，仪式从来不需要死亡...它需要爱！"

血玉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将整个祠堂笼罩。林世诚发出不似人类的嚎叫，身体开始扭曲变形；墙上的马军阀画像燃起诡异的绿色火焰；而重伤的程默身下，血液竟然逆流回体内，伤口开始愈合...

密室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