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我不问,你也别问。”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似水,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惊起。
旁人几乎从未见过她动怒的模样,那份近乎永恒的平静,有时反而更令人难以捉摸。
不生气,不过是因为从未真正放在心上罢了。
就像清风拂过山岗,留不下任何痕迹。
“好,那我不问。” 他低声应道。
日子久了,连司空长风自己有时也分不清,这份日渐复杂的牵绊,究竟源于心底那沉甸甸的愧疚。
还是悄然滋生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喜欢?
然而,身处这一切中心的虞椋,却像置身于风暴眼中,异常平静。
吹皱一池春水,干卿底事?
那些缠绕着他们的纠结与探询,于她而言,只是身外之风,过耳便散了。
她并不在意。
日子便在这份奇异的平衡中悄然滑过。
她依旧栖居于那方小院,侍弄花草,翻阅书卷,或是安静地接受司空长风的诊脉与照料。
她的神情总是平和的,甚至在那份平和之下,透出一种近乎剔透的洞悉,仿佛早已看穿了所有情感的迷障,却选择沉默不语。
偶尔,当百里东君带着一身酒气,于深夜踏入她的房门,借着月色久久凝视她的睡颜时,她会适时地“醒来”,睁开那双清澈却无波的眼眸,无声地迎接他眼中翻涌的、连他自己都无法厘清的痛苦与渴望。
不推拒,亦不迎合,只是存在着,如同一面映照出他所有混乱却不会开口评判的镜子。
司空长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那最初的探究与一丝或许存在的好感,逐渐被一种更深的、混杂着怜悯与费解的情绪所取代。
他有时会觉得,她并非无情,而是将那可能滋生情愫的根系,在自己体内彻底斩断了。
以一种决绝的方式保护着什么,或是早已对所谓的“情爱”彻底失望。
这认知让他心下微沉,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声轻叹,将新调好的、药性更为温和的安神香推至她面前。
“夜里点上一炷,或能安眠。”他说道,不再多言。
棠溪玥颔首,轻声道谢,指尖拂过光滑的瓷瓶,目光却已落回院中那株悄然结出花苞的植物上,仿佛那才是世间最值得关注的事。
阳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圈安静的光晕,也照见了那看似柔顺之下,无人能真正触及的、孤寂的核心。
“近日雨水多,寒气重,你身子单薄,记得添衣,莫要着凉。”百里东君望着檐外连绵的雨丝,声音比平日更低沉几分。
棠溪玥正望着窗外出神,闻声回过头,浅浅应道:“好。”她顿了顿,目光在他同样略显清瘦的衣袍上停留一瞬,轻声道:“你也是,东君。”
这寡言的对话之后,院落里最清脆活泼的声响,大抵总是来自司空千落。
小丫头几乎是这里的常客,每次来都像一只欢快的雀儿,怀里总抱着五花八门的新奇玩意儿。
或许是市集上淘来的古怪面人,或许是机关精巧的鲁班锁,又或许只是一把她觉得形状别致的落叶,都要献宝似的捧到虞椋眼前。
见到那抹鲜亮活泼的身影,虞椋眉宇间那层若有若无的淡漠,便如同被阳光照见的薄雾,悄然化开些许。
虽不至于开怀大笑,但那份浅淡的喜悦是真实的,映在清澈的眼底,柔和了所有轮廓。
棠溪玥唇边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看千落仰着小脑袋给她背文章。
小丫头神情专注,鼻尖都沁出了细小的汗珠。
忽然,一阵钝痛自心口袭来,并不尖锐,却让她瞬间失了力气,指尖一松,茶盏险些滑落。
她不动声色地扶住桌沿,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抹未散的温和,只是脸色似乎又苍白了几分,仿佛初雪消融后薄脆的瓷胎。
这细微的变动并未逃过百里东君的眼。
他原本落在院中雨蕉上的目光骤然收回,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脚步已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
他看着她低垂的眼睫,那强撑的平静比呼痛更令人心头沉闷,像无声的针,刺破了他努力维持的疏离假象。
棠溪玥轻轻摇了摇头,唇角牵起一抹宽慰般的浅笑,声音却比平日更软了几分:“无妨的,只是骤然有些气短,歇一下便好。”
百里东君并未移开目光,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醉意或疏离的眼眸此刻沉静下来。
他凝视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追问的话语低沉而清晰:“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