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19（伊始）

司空千落自幼在城中长大，身边多是师兄弟和长辈。

　　也不是没有女性长辈，却不是这般样子的。

　　难得遇见一位年纪稍长又性情温婉的姐姐，便格外喜欢亲近棠溪玥。

　　她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对这个安静姐姐不加掩饰的喜爱和好奇。

　　棠溪玥待人的好，总是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感，如同隔着一层薄纱的暖意，能感受到，却难以真正触及。

　　她与司空千落的相处，便是这般若即若离。

　　年幼的千落自然不懂这些复杂的分寸。

　　她只知道眼前这位夫人说话声音轻柔，会耐心听她絮叨些童言稚语，偶尔还会递给她一块甜甜的点心。

　　在小姑娘纯净的心湖里，这便是“好”的全部定义了。

　　那么，棠溪玥喜欢小孩儿吗？

　　大抵是喜欢的吧。

　　毕竟司空千落生得玉雪可爱，粉雕玉琢，小嘴又像抹了蜜似的甜，任谁见了都会心生怜爱。

　　有时，看着千落像只欢快的小蝴蝶在眼前翩跹，或是听着她奶声奶气地唤着“姐姐”或是在司空长风的眼神下叫“夫人”，棠溪玥的心底会悄然掠过一丝极其隐秘的涟漪。

　　若她也能拥有这样一个血脉相连、承欢膝下的孩子，该是何等光景？

　　然而，这念头甫一升起，又被自己强行压下。

　　她不敢深想，不敢触碰这份渴望背后的可能性与随之而来的巨大失落。

　　百里东君……他看起来，似乎并不需要一个孩子来维系或证明什么。

　　……

　　棠溪玥与人相处，总是习惯性地维持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

　　这份疏离并非天性凉薄，而是源于她对自己那份“不同”的清醒认知。

　　她身怀异香，那气息并非寻常脂粉，而是清幽如兰，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魅惑的暖甜。

　　这异香如同无形的丝线，不经意间便能缠绕人心，诱生出本不该有的绮念与妄思。

　　她太清楚这异香的力量，也太清楚它曾带来过什么。

　　因此，她将自己拘在那方小小的院落里，如同画地为牢，用沉默与距离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

既是为了隔绝他人无谓的窥探与可能的觊觎，亦是为了……

　　保护自己，不再成为那异香牵引下，身不由己的猎物。

　　这异香是恩赐，亦是无法挣脱的枷锁。

　　打破这片沉寂死水的，是司空长风。

　　他自是常来这方小院探看的。

　　相较之下，百里东君在白日里极少现身。

　　即便来了，也总是带着一身浓重的酒气，步履微晃，分不清是半醉还是全醉，更似一缕游魂，来了又走。

　　死……于她而言，确然并不可怖。

　　至于与司空长风那番纠缠，是半推半就吗？

　　棠溪玥自己也难以理清。

　　她只清晰地记得，在那清浅却无处不在的药香笼罩下，在那衣衫下透出的、属于成年男子蓬勃而坚实的力量面前……

　　她自身的防线，竟也如春雪般无声消融，被引动着沉沦。

　　然而，思绪稍冷，心底便浮起一丝尖锐的讥诮：若司空长风此人，当真道心坚固、情深不渝，又怎会被这异香轻易勾动凡心？

　　她明明……什么也未刻意为之。

　　时间这东西，最是冷酷无情。

　　它无声流淌，从不为任何人、任何事停驻，更无法长久封存那些短暂迷离的悸动与暖意。

　　如同指间沙，无论握得多紧，终将流逝殆尽，不留痕迹。

　　不过，平心而论……那人毕竟曾是有过家室的人。

　　相较之下，某些方面……似乎比百里东君更熟稔更懂得如何引导。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她的面容之上。

　　在那迷离的时刻，她甚至能看清他失焦的眼瞳深处，映着自己模糊的倒影。

　　一滴汗珠顺着他的额角滑落，在昏昧的光线下折射出微光。

　　温热的吻，带着清浅的药息，如羽毛般流连在她敏感的颈侧，耐心地、带着某种诱哄般的牵引，一点点瓦解着她的紧绷，将她带入更深的漩涡。

　　他的手掌带着薄茧，所过之处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那是身体最本能的反应，如同春日冰面下苏醒的暗流，不受理智的管束。

　　她能感受到自己胸腔里心跳的鼓噪，感受到肌肤下血液奔涌的温度，感受到那陌生的、被唤醒的渴求如同藤蔓般悄然缠绕四肢。

　　她闭上眼，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感官被无限放大：耳畔是他沉重而灼热的呼吸，鼻尖是他身上药香与汗水混合的气息，指尖下是他衣衫下坚实起伏的肌理轮廓。

　　在沉浮的间隙，她微微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近在咫尺的侧脸上。

　　事情就是这般的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