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更多精彩内容,尽在话本小说。" />
话本小说网 > 轻小说 > 资料ZL
本书标签: 轻小说 

ds

资料ZL

#镭与彗星

> 我代号X,血液是维持量子真空坍缩装置的活体电路。

> Ra是我唯一的锚点,曾为基因改造体的他牺牲自己换我逃离政府实验室。

> 十年后他带着洗脑后的空白记忆归来,匕首刺向我胸口时,灭世警报同步凄厉响起。

> 我抓住他后颈的生物接口:“想救人类?那就代替我的血供养这机器。”

> 他成了我的白鼠,在实验室囚笼里日复一日承受真空零点能的侵蚀。

> 当倒计时归零,我将他封进唯一逃生舱弹向深空。

> 舱内屏幕亮起我最后的留言:“编号0号实验体,你自由了。”

> 逃生舱滑过死寂的太阳系残骸,Ra摸到后颈接口处我刻下的烙印——哈雷彗星轨迹。

---

冰冷的循环空气带着金属和消毒剂的味道,永恒地盘旋在铅灰色的墙壁之间。我,代号X,坐在这巨大寂静的核心。指尖下是冰冷的控制台,血管在皮肤下微微凸起,连接着那些深埋入血肉的生物接口。这里是我的王座,我的囚笼,深埋于地壳之下。四周,沉默的仪器阵列闪烁着幽微的光,如同墓穴中的鬼火。它们监测、计算、低语,构成这地底世界唯一的心跳。

头顶是数公里厚的岩层,隔绝着那个曾经喧嚣、如今与我无关的世界。唯有绝对的孤寂,才能匹配这台以太阳系存续为赌注的机器。他们说我的思维像精密的代码,情感如同荒漠,动作带着冷血动物的精确与效率。一只用数学和物理法则构建的苍白蜥蜴,盘踞在毁灭的开关之上。

我的目光投向房间中央悬浮的“奇点”。量子真空坍缩触发器的核心。它并不庞大,却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扭曲的暗色金属与幽蓝晶体构成的心脏,缓慢脉动着非人的光辉。粗大的生物导管,如同寄生的藤蔓,从我的手腕、胸口蜿蜒而出,深深刺入那核心。导管内,是我自己的血液——粘稠、暗红,在心脏的驱动下,持续不断地泵入那冰冷的几何体。这血液,是维系“奇点”临界平衡的唯一钥匙,是阻止它撕裂时空基质的活体电路。每一次心跳,都是对毁灭的暂时否决。一旦停止,真空零点能爆发,太阳系将在绝对的能量释放中归于彻底的、冰冷的死寂。

我是它的电池,它的牢笼,它唯一的看守。应用物理学的终极应用:将生命本身,化为毁灭的保险丝。

控制台中央的巨屏,是宇宙规律的冰冷宣言:

`ΔE = ∫ (dρ_vac / dt) dV dΩ dt`

`ρ_vac = ħω / (2(2π)^3) * Σ |k|`

`CONDITION: BIOLOGICAL SIGNAL LOST → Σ → ∞`

——生物信号消失,总和趋向无穷。数学写就的讣告。

脚步声。

突兀地撕裂了地底的死寂。由远及近,沿着螺旋下降的金属阶梯传来。嗒…嗒…嗒…节奏稳定,带着一种刻意的、非人的精准,敲打在冰冷的金属上。每一次落下,都像一颗冰冷的铆钉,钉入这绝对寂静的领域。我的脊椎瞬间绷紧,如同黑暗中感知到红外辐射的爬虫。访客?在这绝地?

监控屏幕激活。一个身影在狭窄的通道中下行。男性,穿着毫无特征的黑色作战服,身形矫健,步伐带着改造生物特有的高效与力量感。他的脸……我的呼吸在万分之一秒内停滞。

Ra。

那张脸,曾刻入我骨髓最深处的灰烬之中。十年。政府实验室刺眼的白光,通风管道里混合着血腥与消毒水的窒息气味,他最后将我推入狭窄逃生通道时,眼中燃烧的、不顾一切的决绝……还有他背后,追兵枪口喷射的刺目火舌。他用自己换了我一条命,坠入政府回收实验体的深渊。我以为他早已化为某个编号下的灰烬。

他还“活着”。以一种更残酷的方式。那张脸依旧英俊,轮廓分明如雕塑,但眼神……空了。曾经像熔融黄金般燃烧着生命、好奇与温柔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两潭深不见底、毫无波澜的冰水。没有记忆,没有情感,没有“Ra”。只剩下一个被精心打磨过的、指向我的武器。

他踏入我的领域,脚步无声,如同幽灵。作战服包裹下的身躯蕴含着改造后的爆发力。他的目光扫过庞大的机器,掠过闪烁的指示灯,最终,精准地锁定在我身上。那双空洞的眼睛,如同高精度传感器,冰冷地扫描着我的坐标、姿态、可能的弱点。没有一丝旧识的涟漪,只有锁定目标的纯粹杀意。

他停在距离控制台五米之处,一个完美的攻击发起位置。空气凝固了。只有机器低沉的嗡鸣和我血液在导管中流动的微弱沙沙声。

“目标确认。代号:X。”他的声音响起。干涩,平直,如同合成语音,每一个音节都剔除了人性的温度。标准的清除指令前奏。

我的喉咙发紧,像被冰冷的金属钳住。千分之一秒内,无数碎片在脑中炸开:实验室里他为我挡下失控实验体的灼热血液溅在我脸上的温度;深夜共读时他指着基因图谱眼中闪烁的兴奋光芒;逃生通道口他背对着枪口,嘶吼着让我“快走”时脖颈绷紧的青筋……那些画面,带着尖锐的痛楚,撞击着此刻眼前这张冰冷、陌生的脸。

“清除指令执行。”他毫无波澜地宣告。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体如同蓄满能量的弹簧,骤然释放!没有嘶吼,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纯粹杀戮效率的极致体现!一道乌光从他袖中滑出——高频分子震荡匕首,带着撕裂空气的细微嗡鸣,精准无比地刺向我的心脏!速度超越了人类极限!

太快了!改造体的爆发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乌光瞬间填满视野,死亡的寒意先于刀锋刺入骨髓。

避无可避。

噗!

一声沉闷而粘稠的撕裂声。高频震荡的匕首如同热刀切黄油,瞬间贯穿厚重的防护纤维和我左胸的肌肉组织。冰冷的剧痛混合着内脏被搅动的恶心感猛地炸开!我的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向后撞去,后背狠狠砸在冰冷的控制台边缘,碎裂般的疼痛沿着脊椎蔓延。温热的液体——我自己的血,迅速在胸前晕开,浸透了衣物,也染红了连接我胸口的生物导管。空气里弥漫开新鲜血液的铁锈味。

就在匕首刺入我胸膛的同一毫秒,整个地底世界发出了撕裂灵魂的尖啸!

**“呜——呜——呜——!!!”**

最高级别的湮灭警报!不再是单调的蜂鸣,而是无数濒死恒星最后的哀嚎混合成的恐怖音浪,疯狂撕扯着一切!所有仪表的指针像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疯狂地甩向红色极限区,爆裂的电火花四处飞溅!刺目的猩红警示灯以前所未有的癫狂频率闪烁,将整个空间浸没在翻滚的血海之中!

主屏幕瞬间被猩红吞噬,巨大的、不断膨胀的警告框如同垂死巨兽的咆哮:

**【警告:生命信号遭受致命物理干扰!】**

**【警告:真空零点场稳定性崩解!】**

**【警告:临界阈值突破!倒计时启动:59秒…58秒…57秒…】**

冰冷的倒计时数字,每一次跳动都敲打着毁灭的丧钟。

一股无法抗拒的、源自宇宙真空深渊的绝对极寒凭空生成!温度监测仪上的数字如同跳崖般暴跌:-10℃,-25℃,-40℃!金属表面瞬间凝结出厚厚的、泛着蓝光的坚冰,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碎裂声。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液态氮,刺痛直达肺泡。

连接着我的那些粗大导管,成了这场灾难最直观的显示器!里面的血液流速彻底疯狂!前一秒还平稳流淌的暗红河流,瞬间化作狂暴的怒涛,以近乎炸裂导管壁的势头,疯狂涌向“奇点”核心!紧接着,又诡异地骤停、倒流、凝滞,暗红的血液在透明的管道里扭曲、堆积,如同濒死的蠕虫。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胸口那个贯穿的冰冷伤口,剧痛与极寒交织,视野开始被黑暗蚕食。

Ra还握着那柄深深嵌入我胸膛的匕首。高频震荡的嗡鸣声在死寂的警报背景中显得格外刺耳。他那张完美如雕塑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空洞的冰蓝色瞳孔里,倒映着疯狂闪烁的红光、屏幕上跳动的死亡数字(48…47…46…)、导管内血液的诡异狂舞……这些景象,如同无法解析的乱码,猛烈冲击着他被洗脑后的空白核心。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本能的困惑和……惊惧?掠过他的眼底。他的手指关节因为紧握刀柄而发白,但刺入的动作停滞了,仿佛被这超越程序的恐怖景象冻结。

剧痛撕扯着我的意识,冰冷的死亡气息扼住我的喉咙。倒计时无情地跳动着:35…34…33…时间正被真空吞噬。

我用尽残存的力气,抬起那只没有被震伤的手臂。动作沉重如同对抗整个星系的引力。我的手掌,冰冷得如同这凝结的地狱,没有去抓他握刀的手腕,而是精准地、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扣向他后颈与颅骨连接处!

那里,一个硬币大小的冰冷金属接口微微凸起,隐藏在短发之下。那是他作为顶级改造体的生物神经控制总枢纽,是政府植入指令、抹除记忆的物理端口,也是……我们当年在实验室里,无数个日夜共同研究、调试、甚至偷偷留下隐秘后门的“钥匙孔”。

我的手指,带着我冰冷血液的粘腻,狠狠按在那个接口上!指尖的触感传来微弱的生物电震颤,那是被强行抑制的、属于“Ra”的底层神经活动。

Ra的身体如同被百万伏高压击中!猛地剧烈痉挛!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短促而痛苦的嘶鸣!刺入我胸膛的匕首瞬间脱手,“当啷”一声掉落在结冰的地板上。他整个人向后踉跄,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仿佛颅骨正在从内部炸裂!空洞的眼神被剧烈的痛苦和一片混乱的、无法解读的信息乱流彻底淹没。改造体的强大力量在神经中枢被强行干扰下瞬间瓦解,他痛苦地蜷缩下去,跪倒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

警报的尖啸仍在继续,但频率出现了极其微弱的紊乱。温度计的暴跌似乎减缓了,最终定格在一个连灵魂都能冻结的数值。导管内狂暴的血液,流速开始以一种极其痛苦、艰难的方式,向之前的基线挣扎着回落。屏幕上,那猩红的倒计时框,数字在跳到“12”时,疯狂闪烁,如同接触不良的灯管,最终——极其突兀地冻结了!

数字停留在:**12**。

刺目的红色状态提示覆盖了倒计时:

**【警告:生命信号严重受损!系统处于临界维持状态!】**

**【警告:真空零点场恢复亚稳定!】**

**【警告:核心指令源遭受不明干扰!系统稳定性未知!持续监测!任何干扰将导致不可逆崩溃!】**

亚稳定。临界维持。核心指令源干扰。冰冷的字眼宣告着暂时的、脆弱的休战,以及一个未知的变量。

我靠在冰冷的控制台上,胸口的贯穿伤带来一阵阵窒息般的剧痛和深入骨髓的寒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汗水混合着血水从额角滑落。我低头,看着导管里缓慢、粘稠流动的暗红色液体,又看向几米外蜷缩在地、因神经剧痛而颤抖的Ra。

他痛苦地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再次看向我。空洞依旧占据主导,但混乱的痛苦之下,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般的……茫然?一丝被强行撕裂指令屏障后流露出的、属于“人”的脆弱?

代价。这就是解开灭世原理、拯救人类的唯一钥匙。

我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血腥气,在这警报余音和机器哀鸣中响起,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在冻结的空气里:

“想救人类?”我的目光锁住他那双混乱的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控制台冰冷的边缘,“那就……”我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那些连接着我的、流淌着维系世界存续的血液的导管,最后落回他身上。

“……代替我的血,”我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深渊的重量,“供养这机器。”

Ra的身体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空洞的冰蓝色深处,那丝刚刚萌芽的茫然瞬间被巨大的、本能的恐惧淹没。他听懂了。作为曾经的顶级基因生物学家,即使记忆被抹除,对“供养”这个词在生物与能量装置语境下的含义,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依然存在。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亚稳定的警报红光在他脸上跳动,映照出他因恐惧而扭曲的面容。

---

时间在地底失去了意义,唯有痛苦是永恒的刻度。Ra,曾经的锚点,如今被囚禁在“奇点”旁边一个透明的、布满传感器和输液管线的圆柱形维生舱里。他赤裸着上身,苍白的皮肤下,新植入的生物导管狰狞地蜿蜒,如同寄生的银色藤蔓,一端刺入他颈侧和胸口改造过的强化血管,另一端连接着那幽蓝脉动的毁灭核心。导管内,他的血液——被基因改造技术强化过、带着微弱荧光的淡金色血液,正被强行抽取、泵入“奇点”。

维生舱内壁凝结着冰霜。真空零点能的侵蚀,即使经过“奇点”的转化和维生舱的竭力阻隔,依旧如同无形的亿万冰针,持续不断地穿刺着他的每一个细胞。他的身体在无法抑制地颤抖,肌肉痉挛,牙关紧咬,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刚渗出皮肤就被瞬间冻结成细小的冰晶。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大部分时间只剩下空洞的痛苦和生理性的泪水,但偶尔,在剧痛的间隙,会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挣扎的清明。那清明出现时,他会茫然地看向控制台前的我,眼神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撕裂般的困惑和……一丝微弱到几乎熄灭的、类似依恋的东西?随即又被更猛烈的痛苦和程序的空洞所覆盖。每一次清明的闪现,都像哈雷彗星掠过近日点时那短暂到令人心碎的耀眼光芒,随即坠入漫长黑暗的远日点。

我坐在控制台前,像一尊冰冷的石像。屏幕上流淌着Ra的生命体征数据和“奇点”的稳定性参数,冰冷的曲线图就是他的刑讯记录。我的血液依旧在导管中流淌,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系统监控和维生舱的运转,但主要的负荷,已转移到Ra的身上。看着他承受那非人的折磨,一种冰冷的、近乎自毁的平静包裹着我。我亲手将他推入了我曾身处的地狱,用他的痛苦,延缓着整个太阳系的死刑。

政府最后的通牒如同丧钟,在加密频道里回响。屏幕上跳出冰冷的文字和倒计时:**“交出控制权,否则全面打击启动。倒计时:1:00:00。”**

一小时。最后的期限。

我关闭了通牒窗口。目光落在维生舱里那个因持续痛苦而蜷缩的身影上。他似乎在一次剧烈的痉挛后陷入了短暂的昏迷,眉头紧锁,淡金色的血液在导管里缓慢流动。

是时候了。

我站起身,动作因为失血和长久僵坐而有些滞涩。胸口那早已停止流血的贯穿伤传来隐痛。我走向维生舱的控制面板,手指在复杂的界面上快速操作。维生舱内,强效的镇静与肌肉松弛剂混合着高浓度营养液,通过输液管线注入Ra的血管。他身体的颤抖肉眼可见地平复下来,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仿佛陷入了一场深沉而无梦的睡眠。

然后,我按下了维生舱侧壁一个隐蔽的、从未使用过的红色按钮。嗤——高压气体释放。维生舱顶部的密封盖缓缓滑开,刺骨的寒气涌出。我伸出手,探入那冰冷的舱内。指尖触碰到他裸露的、带着冰霜的肩膀皮肤,那触感冰冷而脆弱。

我小心地,几乎是轻柔地,将他从维生舱中抱了出来。他的身体比记忆中轻了很多,改造体的强健肌肉在持续的侵蚀下也显出了嶙峋的轮廓。他毫无知觉,头颅无力地靠在我的臂弯里,呼吸微弱而均匀。我抱着他,走向实验室角落一个从未启动过的、流线型的银色逃生舱。它像一枚等待发射的子弹,沉默地嵌在墙壁中。

我将Ra小心地放入舱内唯一的座椅,扣好五点式束缚带。他的头偏向一侧,沉睡的面容在舱内微弱的蓝色指示灯下,显出一种近乎孩童般的平静。我俯身,手指轻轻拂开他后颈被汗水浸湿的短发,露出那个冰冷的生物接口。我的指尖在那个接口边缘缓缓摩挲,然后,停留在一个极其微小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刻痕上——那是我在他成为“白鼠”后的某个深夜,用激光探针在他无意识状态下刻下的:一条极简的、代表了哈雷彗星76年回归周期的双曲线轨迹。

我的手指停留在那个刻痕上,停顿了数秒。然后,我直起身,在逃生舱内侧的控制面板上快速输入指令。舱门开始无声地滑下。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他沉睡的脸上。那空洞和痛苦暂时被药物屏蔽,只剩下一种纯粹的、不设防的平静。这张脸,承载了我灰烬中仅存的余温,也承受了我最深的罪孽。

舱门即将合拢的瞬间,我启动了内嵌的通讯器,将嘴唇贴近拾音孔。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耗尽一切的疲惫,却又异常清晰:

“编号0号实验体,”我念出那个冰冷的代号,宣告着一切的开始与终结,“你自由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舱门“嗤”地一声完全密封。几乎在同时,实验室深处传来沉闷的机械运转声。墙壁裂开,露出后面漆黑的发射通道。强大的电磁轨道瞬间充能,发出低沉的嗡鸣。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逃生舱如同被无形的巨拳击中,化作一道银色流光,沿着陡峭的轨道激射而出,瞬间没入顶部的发射通道,消失不见。通道口随即被厚重的合金闸门封闭,隔绝了最后一丝来自外部世界的可能。

实验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有中央那幽蓝脉动、越来越不稳定的“奇点”。刺目的红光再次笼罩一切,警报凄厉地响起,屏幕上代表太阳系稳定性的参数曲线如同断崖般坠落。倒计时归零。

我坐回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那吞噬一切的猩红。指尖最后一次拂过冰冷的按键。地底深处,无声的湮灭之光,亮起。

---

绝对的黑暗,绝对的寂静。

逃生舱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在广袤无垠的宇宙虚空中滑行。惯性导航系统早已关闭,舱内只有维持最低生命保障的微弱能量流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鸣。维生系统维持着沉睡,舱内温度恒定在生存边缘。

Ra 在深沉的药物昏迷中漂浮。时间失去了意义。一天?一年?一个世纪?某个无法确定的时刻,强效镇静剂的效力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意识从无边的黑暗深渊中艰难地、一片片地重新拼凑。

痛……首先复苏的是遍布全身的、深入骨髓的冰冷痛楚,那是真空零点能侵蚀留下的、如同被亿万冰针永久穿刺的烙印。紧接着,是后颈生物接口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神经被触动的刺痛。

“呃……”一声压抑的、干涩的呻吟从他喉咙深处逸出。沉重的眼皮如同粘连了万年,他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勉强掀开一条缝隙。

刺目的光。

不是警报的红光,不是实验室幽蓝的冷光。是柔和、稳定、带着温暖色调的舱内照明灯。光线刺激着他久未见光的瞳孔,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出,模糊了视线。

他茫然地眨着眼,泪水滑落,视野渐渐清晰。狭窄的空间。流线型的银色内壁。束缚带紧贴着身体。前方,是一块不大的观察窗。窗外……

一片死寂的、令人窒息的深空。

没有熟悉的蓝色星球,没有炽热的太阳,没有月亮,没有闪烁的星辰。只有一种……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和……虚无。不,并非完全的虚无。在极遥远的地方,视野的尽头,似乎漂浮着一些难以辨认的、巨大而扭曲的、反射着微弱恒星光线的……残骸。像是星球被彻底撕裂后留下的、缓慢冷却的巨大尸块。一种冰冷的、非人的、宇宙尺度的死亡气息,透过厚厚的观察窗,无声地渗透进来,冻结了他的血液。

这里是……哪里?发生了什么?

记忆是一片被狂风肆虐后的荒原。碎片。冰冷的导管插入身体的剧痛……非人的寒冷……警报刺耳的尖叫……红色的倒计时……还有……一张苍白的、如同石像般的脸……一双缺乏温度、却深不见底的眼睛……那双眼睛,此刻在混乱的记忆碎片中,带着一种让他灵魂深处莫名悸动的力量,异常清晰地浮现出来。

X。

这个名字如同钥匙,猛地插入他混乱的意识之锁。政府灌输的清除指令、作为武器的冰冷训练……这些表层记忆如同脆弱的冰壳,在“X”这个名字带来的巨大冲击下,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痕。冰壳之下,更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在灼烧!一些被强行封禁、被抹除的画面,带着尖锐的痛楚,试图冲破屏障:

——刺眼的白炽灯下,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X!),眉头紧锁,专注地调试着他(Ra)手臂上的生物接口,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通风管道里混合着血腥和铁锈的窒息气味,X将他(Ra)用力推入狭窄的通道口,嘶吼着“走!活下去!”,背后是追兵喷射的火舌……自己转身扑向枪口的决绝……

——还有……地底实验室,自己将匕首刺入X胸膛时,那双眼睛深处一闪而过的……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他当时无法理解的、近乎悲悯的……疲惫?以及自己神经中枢被对方手指按上接口时,那撕心裂肺的剧痛和……随之而来的、一片混乱中微弱闪过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熟悉感与……依恋?

“啊——!”剧烈的头痛如同钢针贯穿太阳穴,Ra 痛苦地抱住头,身体在束缚带中剧烈地痉挛。记忆的碎片如同锋利的玻璃,在脑中疯狂搅动。政府的洗脑指令、被植入的杀戮程序、X 冰冷的话语(“代替我的血”)、维生舱里非人的折磨……还有那些更深、更久远、带着温暖和血色光辉的画面……两股力量在他意识里激烈地厮杀、碰撞!

混乱中,他挣扎着抬起颤抖的手,无意识地摸向自己后颈那个带来刺痛的生物接口。指尖的触感传来冰冷的金属和……一个极其微小的、凹凸不平的刻痕。

他浑身一震,动作僵住。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指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沿着那个接口边缘触摸、感受。那刻痕非常细小,需要全神贯注才能分辨出它的轮廓。一条线……弯曲……分叉……再汇聚……一个封闭的、不对称的……环?

他的呼吸骤然停止。瞳孔在极度的震惊和某种无法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中,猛地收缩!

不需要记忆!不需要理解!这个图案本身,就像一把直接插入灵魂的钥匙!一种超越了意识、铭刻在生命本能里的巨大悲伤和……宿命般的孤独感,如同宇宙寒潮,瞬间将他淹没!冰冷刺骨,却又带着一种焚烧灵魂的灼热!

哈雷彗星。

这个名字,这个符号所代表的天文现象,如同闪电般劈开他混乱的意识!即使记忆被抹除,人类对彗星那短暂绚烂与漫长孤寂轮回的原始认知,瞬间被这个刻痕唤醒!

76年一次的回归。人的一生,或许只能见到一次它的光芒。而它绝大部分的生命,都在寒冷、黑暗、孤独的深空中滑行,品味着那一次相遇的余烬。

泪水,不再是生理性的刺激,而是滚烫的、带着巨大悲恸的洪流,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Ra的视线。他死死地按着后颈那个微小的刻痕,仿佛那是连接着心脏的伤口。他蜷缩在冰冷的座椅里,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在绝对死寂的逃生舱内回荡,如同困兽的哀鸣。

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向观察窗外。那片吞噬了太阳系的、永恒的、冰冷的黑暗虚空。没有方向,没有终点,只有无尽的漂泊。

他明白了。

明白了X最后那句“你自由了”背后,那令人窒息的、比死亡更残酷的真相。

他是被放逐者。是浩劫后唯一的遗民。他的一生,将如同那颗被刻在后颈的彗星,在永恒冰冷的宇宙荒漠中,用漫长的、无尽的孤独,去反复咀嚼、品味那短暂相遇时,曾焚尽灵魂的光与热,还有……那亲手将自己推入永恒黑暗的、冰冷的手。

逃生舱沉默地滑行,载着唯一的乘客和他后颈上那个微小的、滚烫的烙印,驶向宇宙永恒的、寒冷的静默。窗外,只有凝固的黑暗,和那些巨大星球冰冷的残骸,如同沉默的墓碑,标记着一个已然逝去的星系。

上一章 无题资料 资料ZL最新章节 下一章 一些d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