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后的那个傍晚,他们沿着江边慢慢走。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手臂偶尔碰到一起时,会像触电般弹开,又偷偷在几秒后重新挨近。
“你新学校的篮球场,比我们以前的大好多啊。”陈浚铭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上次视频里看到,你投三分的姿势好像更帅了。”
张桂源停下脚步,转头看他。晚风掀起陈浚铭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和初见时一样,像盛着揉碎的星光。“下次带你去打,”他轻声说,“你还是老样子,运球总爱走步。”
陈浚铭不服气地瞪他:“哪有!是你总盯着我看,干扰我发挥!”话刚说完,自己先红了脸,赶紧别过头去看江面上的游船。
张桂源低笑起来,伸手帮他把被风吹乱的衣领理好。指尖碰到脖颈时,陈浚铭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假期里的每一天都像被拉长的糖。他们会去以前常去的早餐店,老板还记得陈浚铭爱吃加双份糖的豆浆,笑着问:“俩小子好久没一起来了?”张桂源默默把自己碗里的糖包推过去,看陈浚铭偷偷往他的咸豆浆里加了半勺糖,假装没看见。
有天夜里突然下暴雨,陈浚铭发来消息:“我家停电了,有点怕黑。”张桂源抓起伞就往外跑,冲进陈浚铭家时浑身都湿透了。少年缩在沙发角落,抱着膝盖发呆,看到他进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笨蛋,怕黑不知道开手电筒?”张桂源一边擦头发,一边从包里掏出备用的小夜灯,插在插座上。暖黄色的光漫开来,陈浚铭忽然扑过来抱住他,把脸埋在他湿漉漉的后背。
“我不是怕黑,”闷闷的声音透过布料传过来,“我是怕你不在。”
张桂源的动作顿住了,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又酸又软。他转过身,把人圈进怀里,下巴抵着发顶:“以后不会了。”
雨声敲打着窗户,小夜灯的光晕里,两人的呼吸渐渐同步。
假期结束那天,张桂源去送陈浚铭。候车厅里人来人往,陈浚铭低着头玩手机,手指却在屏幕上乱点。张桂源忽然握住他的手腕,把一个小盒子塞进他手心。
“什么啊?”陈浚铭抬头看他。
“打开看看。”
是枚银色的小戒指,内侧刻着两个小小的字母——G和J。陈浚铭的指尖抚过那两个字母,忽然抬头撞进张桂源的眼睛里。
“我问过珠宝店的阿姨,”张桂源的耳尖有点红,“说这个材质不容易过敏……你要是不喜欢……”
“喜欢。”陈浚铭打断他,飞快地把戒指套在无名指上,大小刚刚好。他举起手晃了晃,戒指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我每天都戴着。”
广播里开始播报检票信息,陈浚铭站起来,拖着行李箱往前走了几步,又猛地回头跑回来,踮起脚在张桂源脸颊上啄了一下。
“等我下次回来,”他的声音带着点鼻音,眼睛亮晶晶的,“带你去吃巷尾那家新开的冰粉,加三倍山楂碎。”
张桂源摸了摸被碰到的地方,喉结动了动:“好。”
看着陈浚铭的身影消失在检票口,他才转身离开。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浚铭发来的照片——戴着戒指的手比着剪刀手,背景是车厢里的窗户,窗外的风景正在往后退。
下面还有一行字:“张桂源,我好像比上次更喜欢你了。”
张桂源站在人潮涌动的车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抬手按了按胸口,那里的心跳声,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响亮。
日子又回到了隔着屏幕说早安晚安的状态,但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陈浚铭会拍下课堂上有趣的涂鸦发给张桂源,张桂源会把解不出的数学题拍给陈浚铭,听他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地讲思路,偶尔夹杂几句“你怎么连这个都不会”的吐槽。
有次陈浚铭参加舞蹈比赛,候场时紧张得手抖,张桂源打视频电话过来,镜头里只照着手腕上的红绳——那是以前陈浚铭编给他的,磨得有些发白了。
“别紧张,”张桂源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你跳起舞来的时候,全世界都在看你。”
后来陈浚铭拿了金奖,第一时间把奖牌举到镜头前,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看到没?给你赢的!”
张桂源看着屏幕里闪闪发光的少年,轻声说:“嗯,我的骄傲。”
冬天来的时候,张桂源收到了一个快递,是陈浚铭寄来的围巾。深灰色的,针脚有点歪歪扭扭,显然是第一次织。附带的纸条上写着:“本来想织成星星图案的,结果变成了抽象派……你不许笑!”
张桂源把围巾围在脖子上,长度刚刚好,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他对着镜子拍了张照发过去,配文:“很暖和。”
陈浚铭秒回了一个得意的表情包,后面跟着一句:“等春天到了,我们去爬后山吧,去年没开的那丛野樱,应该会开了。”
张桂源看着屏幕,手指在对话框里敲下两个字:“好啊。”
窗外的雪下得正紧,而他的心里,早已盛着一整个春天。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