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

独家番外·周漾视角：我才是那个胆小鬼

嗨，我是周漾。

时光荏苒，回头再看那段被藏在岁月里的细碎心动，我才不得不承认，原来在这场无人知晓的双向暗恋里，最胆小、最懦弱、最遗憾的人，一直都是我。

我心里藏了一个很多年的人，她叫林小满。

其实很早很早以前，我就发现有这么一个女孩的存在了。

追溯到小学的那段夏天，操场的篮球场永远是少年最热闹的地方。阳光毒辣，蝉鸣不止，我和朋友们每天放学都会留在球场打球，挥洒一身汗水。也就是从那段时间开始，我慢慢注意到，看台上总有一个固定的小小身影。

那时候我根本没有多想，只以为是放学无聊、路过看热闹的普通同学。

可时间久了，我发现她和别人不一样。

别的观众都是三三两两打闹说笑，看完热闹就走。唯独她，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不吵不闹，目光总是落在球场中央。更特别的是，她每次看完球赛离开，都会悄悄留在看台边一瓶橘子味的汽水。

一开始我真的没有在意。

偶尔看见孤零零的一瓶汽水，我还以为是别人落下的。

可次数太多了。

日复一日，每场球赛结束，那瓶橘子汽水一定会准时出现。

慢慢的，我开始下意识留意那个安静的女孩。

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知道她总是安安静静坐着，乖乖的，小小的一只。有时候风一吹，她的碎发飘起来，连带着那个夏天的风，都变得温柔很多。

真正让我彻底醒悟、彻底确定心意的那一天，是一次偶然的归途。

那天打完球天色微晚，我背着书包走在回家的路上，无意间听见前方两个女孩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我走在后面，没有刻意偷听，可少女清脆的声音，还是清清楚楚落进了我的耳朵里。

其中一个女孩的声音很熟，是天天来看我打球的那个小姑娘。

她身边的小姐妹笑着打趣她，语气带着调侃：

“你是不是喜欢隔壁学校打篮球的那个周漾啊？天天去看，谁看不出来。”

那一刻，我的脚步骤然顿住。

下一秒，我听见那个女孩慌乱又羞涩的声音，结结巴巴，软得一塌糊涂：

“你小声点……就是、就是打球的那个周漾。”

她精准念出了我的名字。

清清楚楚，一字不差。

我当时心里猛地一颤。

我原本以为，她心里喜欢的人，只是和我重名的陌生人。可她紧接着说的话，彻底推翻了我所有的自我猜测。

她小声嘟囔，紧张得快要失语，却句句精准：

“就是住在我们小区对面的，经常在篮球场打球的那个周漾……”

那一刻，我全部懂了。

原来她每天雷打不动来看的球赛，是我的球赛。

原来她每天悄悄留下的橘子汽水，是特意留给我的。

原来那个默默注视我的小小身影，心心念念、偷偷喜欢了很久很久的人，从头到尾，都是我。

知道真相的那一刻，我心里又震惊、又柔软、又莫名慌乱。

我开始认真观察她。

我发现她真的很容易害羞。

偶尔我们在小区偶遇，我只是随意抬眼看向她，她就瞬间脸红，耳朵红得通透，整个人局促得手足无措。

她脸红的样子真的很好看，干净、纯粹、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青涩腼腆。

偶尔狭路相逢，我试着想主动一点，想抬手和她打声招呼，想打破我们之间陌生又微妙的距离。

可每一次，只要我的目光对上她的视线，她就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慌慌张张低下头，转身跑得飞快。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匆匆逃离的背影，忍不住失笑。

我有那么吓人吗？

后来我慢慢打听、慢慢知晓。

原来她比我小一个年级，是乖乖读书、软软糯糯的小学妹。

真是个胆小又可爱、特别有意思的小姑娘。

从那之后，我们之间悄悄形成了一种无人知晓的默契。

我打球，她来看。

她看完，留下汽水，悄悄离开。

我知道她喜欢我，她以为我不知道她的心意。

我们两个人，都默契地假装不知情。

她藏她的暗恋，我藏我的心动。

随着年级升高，我升入初中，学业繁重，琐事变多，日子越来越忙碌。可即便如此，我们之间那份微妙的默契，从来没有断过。

我越来越确定，我早就喜欢上她了。

喜欢她安安静静待在看台的模样，喜欢她害羞脸红的模样，喜欢她怯生生不敢和我对视的模样，喜欢她笨拙又热烈、偷偷喜欢我的模样。

只是，我也是个胆小鬼。

我明明早就动心，明明早就知晓一切，明明无数次想开口、想主动、想告诉她我的心意。

可我不敢。

我怕打破这份默契，怕捅破窗户纸之后的尴尬，怕我自作多情，怕惊扰到这么干净、纯粹、小心翼翼的她。

我就这样，任由心意藏在心底，和她心照不宣地拉扯了一年又一年。

那张球场抓拍的照片，是我们为数不多、最珍贵的交集，也是我们最后一次安静同框。

我记得那天她心情不好，眼底带着压不住的疲惫和低落。我远远看着她，看着她明明很累、很难过，却依旧默默坚持、默默咬牙努力的样子。

我那时候就在心里笃定，这个女孩真的很刻苦、很坚韧、很勇敢。

我一直相信，她一定可以熬过所有辛苦，奔赴属于她的盛夏。

我一直以为，我们还有很多很多时间。

我以为等她再长大一点、等我再从容一点，我总有机会慢慢靠近她、慢慢告诉她，其实我也喜欢你，喜欢了很多年。

我以为我们的默契会一直延续下去。

可命运的意外，来得太过仓促，太过猝不及防。

谁也没有预料到，我父亲的工作突然被临时调动，全家必须立刻搬迁外省。

消息来得太急、太突然，根本没有一点缓冲的余地。

我要转学，要离开这座小城，离开朝夕生活的小区，离开熟悉的校园，离开——林小满。

得知消息的那几天，我心里慌得一塌糊涂。

我无数次想去找她，想亲口和她说一声再见，想告诉她所有藏了很久的心意，想告诉她：其实我也喜欢你，很久很久了。

可我终究还是懦弱。

我怕突然的告别让她难过，怕突兀的告白打乱她安稳的生活，怕我给不了她未来，就不要轻易惊扰她的青春。

最可笑的是，

从头到尾，她以为的擦肩而过，

其实是我蓄谋已久的停留。

而最后，却是我无能为力的、被迫退场。

我连一句告别都不敢亲口说。

我食言了。

我没能等到她长大，没能等到可以光明正大告白的那天，没能守住那段悄悄属于我们的年少心动。

仓促收拾行李，仓促转学，仓促奔赴陌生的城市。

我就这样，悄无声息、毫无预兆地，彻底消失在了她的世界里。

走之后的很多年，我再也没有回过那座小城。

我只能通过以前打球的兄弟，断断续续打听她的消息。

我听他们说，初三的她特别拼、特别努力，熬得很苦，却从来没有放弃。

后来，我终于听到了最好的消息——

林小满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

那一刻，隔着遥远的跨省距离，我真心为她高兴。

我的小姑娘，真的凭着自己的坚持和韧劲，熬过了兵荒马乱的初三，熬过了所有无人知晓的苦难，稳稳上岸，前程坦荡。

真好。

真好你没有因为任何人、任何事，停下向前的脚步。

时光辗转，回望经年，我终于敢坦诚所有心意。

林小满，

你从来都不是胆小鬼。

你敢默默喜欢，敢长久坚持，敢咬牙努力，敢熬过所有黑暗。

真正的胆小鬼，是我。

是我明明心动在先，知晓在先，喜欢在先，

却始终不敢勇敢一次。

如果当初我勇敢一点点，

如果当初我不那么懦弱、不那么顾虑，

如果当初我愿意踏出那一步，

我们的结局，会不会完全不一样？

会不会，

我们不用隔着一整个青春遗憾，

不用双向暗恋、双向惦念，

却终生未见。

林小满，

我也喜欢你。

从很早很早以前，就喜欢了。

对不起，是我辜负了那场无人知晓的双向心动。

是我，遗憾了我们的整个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