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59话 烟花漫天，唯念旧人

寒冬褪去深冷，年味彻底铺满整座小城。

转瞬之间，就到了春节。

窗外是万家灯火，街巷挂满红灯笼，家家户户热闹团圆。远处此起彼伏的烟花声炸开夜空，一簇簇绚烂的烟火升空、绽放、碎裂，流光溢彩铺满漆黑的夜幕，短暂又盛大，热闹得轰轰烈烈。

整座城市都浸在新年的欢喜与喧嚣里。

唯独林小满的卧室，安静得格格不入。

房门轻轻关着，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热闹、爆竹、人声与烟火。一室静谧，只留窗外零星的烟花光影，透过玻璃窗轻轻落在地板上，明明亮亮，转瞬即逝。

新年的喜气是所有人的，唯独不是她的。

她坐在寂静的房间里，沉默了很久很久。

指尖缓缓拉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

抽屉深处，静静躺着一颗包装完好、保存了很久的糖果。

那是周漾曾经送给她的。

没有盛大的情节，没有特别的理由，只是很普通的一瞬间，他随手递来的一颗糖。可就是这样一颗小小的糖果，被她小心翼翼珍藏了一整个四季，成了她和他之间，唯一真实、唯一具象、唯一握得住的念想。

指尖轻轻摩挲着糖纸的纹路，冰凉的包装，依旧崭新，一如她从未褪色的心动。

窗外烟花还在不断绽放，轰隆声隐隐传来，热闹滚烫。

她垂着眼，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像自语，像说给遥远再也听不见的人听。

“周漾，新年快乐。”

空气安静无声，没有人回应她。

只有漫天烟火，兀自绚烂。

她顿了顿，眼底慢慢漫上酸涩，积压了一整个学期的疲惫、委屈、煎熬，全部顺着轻声的呢喃缓缓流淌出来。

“周漾，初三真的好苦啊。”

“每天都好累好累，累到我常常撑不住，累到我深夜偷偷哭，累到我有时候真的想放弃。”

“我现在才知道，原来初三是这样熬人的。我一直在想，你当初读初三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苦？是不是也天天刷题到深夜，是不是也被排名压得喘不过气，是不是也常常觉得前路茫茫、很累很累？”

“你当初，也是这样熬过来的吗？”

无人应答。

只有风穿过窗缝，轻轻拂动窗帘。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愈发沙哑，带着少女藏不住的执念与期盼。

“周漾，下学期一开学，我的初中就要倒计时了。”

“我快要毕业了。”

“短短三年，一晃就结束了。可我们的故事，好像停得太早、太急了。”

“周漾，我们还能再见一面吗？”

“我真的、真的好想再见你一次。”

哪怕只是远远一眼，哪怕只是擦肩而过，哪怕只是一句普通的问候。

她真的太想再见到他了。

积攒了一夏的期盼，一秋的落空，一冬的思念，在新年烟火下，尽数翻涌。

“如果当初我勇敢一点，是不是一切就会不一样？”

“如果我主动一点、大方一点、哪怕只是和你多说一句话，是不是你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彻底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所有人都跟我说算了。”

“所有人都劝我别想了，说本来就没有结果，说本来就是一场短暂的遇见，说没必要一直执念。”

“可是我放不下。”

她低着头，指尖微微收紧，眼底酸涩滚烫，满是旁人不懂的偏执。

“我还做过特别傻的事，周漾。”

“你消失之后，我真的找过你。”

“我去快手同城一遍一遍翻，我想着你这么温柔、这么耀眼的人，说不定会发作品，说不定我能刷到你。”

“我又跑去抖音，一页一页找，一条一条翻。”

“别人都说我是大海捞针，都说根本不可能，都说我白费力气。”

“可我就是不甘心。”

“我就是抱着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希望，我心里一直在想——万一呢？”

“万一我找到了呢？”

“万一你只是换了地方、换了生活，还在网络上留下过痕迹呢？”

“我把一座一座城市翻遍了，同城、推荐、附近，能试的我全都试了。”

“所有能找的地方，我都找过一遍又一遍。”

“可是我一次都没有找到过你。”

从头到尾，杳无音讯，一无所有。

盛大的寻找，换来彻底的空荡。

烟花在窗外一次次炸开，光亮短暂地照亮她泛红的眼眶。

她轻声呢喃，带着一丝迷茫、一丝恍惚、一丝快要撑不住的自我怀疑。

“周漾，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是真的？”

“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只是我的一场梦？”

“是不是我压力太大、太枯燥的青春里，自己幻想出来的一束光？”

“可如果你是我的幻想，那为什么苏晓见过你？为什么球场那么多人见过你？为什么你送我的这颗糖是真的？”

“所有细节都是真的，所有遇见都是真的，所有心动也是真的。”

“唯独结局，太像一场醒得太早的梦。”

“这场梦，是不是醒得太快了一点？”

快到她还没来得及好好多看他几眼，快到她还没来得及鼓起勇气，快到她还没来得及好好告别。

烟花依旧漫天盛放，绚烂热烈，辞旧迎新。

所有人都在告别旧岁，奔赴新年。

只有她，还停留在那个盛夏，停在那场黄昏球场，停在最后一面，岁岁不肯向前。

手里攥着唯一的糖果，望着漫天烟火。

新年岁岁如常，烟火年年依旧。

唯独那个惊艳她整个青春的少年，再也不赴人间，再也不赴她的岁岁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