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下的心跳

晚饭时林小满扒着碗里的米饭，眼神总往窗外瞟。天边的霞光褪成淡紫色，楼下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像打翻的蜂蜜，在地上淌开一小片温柔。

“发什么呆呢？”妈妈夹了块排骨到她碗里，“下午不是说去公园散步了？诗集看进去多少？”

林小满“啊”了一声，慌忙扒拉两口饭，含糊道：“看了……看了几页，风太大，字有点晃。”

妈妈被她逗笑：“风还能晃着字？是不是又跟苏晓疯玩去了？”

提到苏晓，林小满的心跳又快了些，碗里的排骨突然没了味道。她放下筷子：“妈，我吃完了，苏晓叫我下去玩滑板。”

“慢点跑，别摔着。”妈妈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时，她已经抓着滑板鞋冲到了玄关。

换鞋时手指有点抖，鞋带系了两次才打好。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亮起来，一层又一层，像串起的星星。刚推开单元门，就看见苏晓踩着滑板在路灯下转圈，高马尾甩得像小旗子。

“你可算来了！”苏晓滑过来，伸手戳她胳膊，“老实交代，下午到底见没见到？”

林小满被戳得往旁边躲，滑板在手里晃了晃：“真没……”话没说完就被苏晓挑眉的眼神堵了回去，脸颊发烫，“就、就远远看了一眼，没说话。”

“我就知道！”苏晓得意地拍下手，踩着滑板往前滑了两米，又倒着滑回来，“是不是特紧张？我跟你说，周漾今天下午肯定也在想你，不然我弟怎么说他后来打球都心不在焉的，被球砸了脑袋都没反应。”

“被砸了？”林小满猛地抬头，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赶紧低下头假装系鞋带，“我、我是说……打球不小心很正常。”

苏晓笑得更欢了：“还说不关心？走，带你去个好地方，说不定能再‘偶遇’。”

她拉着林小满往小区中心的小广场走。那里聚着几个玩滑板的男生，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刺啦刺啦”响，混着蝉鸣，倒比白天热闹了几分。林小满的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里扫，心像被什么东西提着，既盼着看见那个身影，又怕真的撞见。

“看那边！”苏晓突然撞了撞她的胳膊。

林小满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心脏瞬间像被攥紧了——香樟树底下，周漾正站在那里，手里抱着个篮球，和两个男生说话。路灯的光落在他半边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侧脸的线条比下午在公园时更清晰些。

他好像瘦了点，林小满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随即又觉得自己荒唐，赶紧移开目光，假装研究脚下的滑板。

“别怕啊，他又不吃人。”苏晓推了她一把，“走，咱们去那边练 ollie，让他看看你的进步。”

被推着往前挪了两步，林小满的滑板轮碾过一块小石子，“咔哒”一声轻响。她紧张得手心冒汗，刚想站稳，就听见身后传来男生们的说话声，其中一个调子有点熟——是下午在公园吹口哨的那个。

“漾哥，你看那不是……”

后面的话被什么打断了，林小满没听清，只觉得后背像被目光烫了一下，烫得她差点踩不稳滑板。苏晓在旁边小声笑：“看吧，我就说他在看你。”

“别胡说。”林小满的声音细若蚊吟，却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往后瞟。

周漾已经转过身去，正低头听同伴说话，手指在篮球上轻轻敲着，节奏慢悠悠的，像在数着什么。可林小满总觉得，他的肩膀好像往这边侧了一点，离路灯更远了些，影子却被拉得更长，几乎要碰到她的滑板轮。

“来，我扶你。”苏晓握住她的手腕，“试试刚才教你的动作，重心压低……对，就这样。”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盯着脚下的滑板。轮子转动的声音里，她好像听见自己的心跳，“怦怦”的，和远处篮球被拍打地面的声音奇妙地重合在一起。

突然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她的滑板。她下意识地抬头，正好对上一道看过来的目光。

是周漾。

他不知什么时候转了身，就站在几步外的香樟树下，路灯的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星星点点的亮。这次他的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点淡淡的笑意，像把傍晚的霞光揉碎了藏在里面。

林小满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脚下的滑板一歪，差点摔下去。苏晓眼疾手快扶住她，在她耳边憋笑：“稳住啊，女主角！”

等她站稳再抬头时，周漾已经转回去了，正抬手接过同伴抛来的篮球，指尖碰到球面的瞬间，篮球在他掌心转了半圈，稳稳停住。

“他刚才绝对在看你。”苏晓笃定地说，“我都看见了，那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林小满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滑板。轮子上沾了片小叶子，是刚才风吹过来的。她用指尖把叶子摘下来，捏在手里，叶子的边缘有点扎，像此刻心里那点又慌又甜的感觉。

远处的篮球又被抛起来，在路灯下划了道弧线，落下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林小满忽然想起下午在公园时，他转着篮球的样子，阳光在球面上晃出细碎的光，原来和此刻路灯下的光影，是一样的温柔。

她悄悄抬起头，看向香樟树下那个身影，心里的小兔子又开始跳了。也许这个晚上，真的会有什么不一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