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意在透明里晕开,像一滴极轻的墨落进清水,慢慢扩散成一片柔软的浅碧。
阿执与衔蝉的脚尖刚踏上门后的蓝,那株嫩芽便微微一颤,芽尖的金光随之分裂,化作无数极细的光丝,缠绕在两人的踝骨上,像新生的草叶试探春风。
脚下没有土地,只有一片澄澈的深蓝,蓝里浮着无数光点,像未诞生的星。
光点被光丝牵引,缓缓聚拢,凝成一条极窄的桥,桥身透明,桥底却映出两人的倒影——
倒影里,他们仍是原来的模样,却在眉心各生出一枚极小的绿点,绿点内浮着同一幅未展的叶脉。
“它在借我们的影子长大。”衔蝉轻声说。
阿执抬手,指尖触到一缕光丝。
光丝微凉,指腹却感到一丝极轻的脉动,像芽心在鼓胀,又像时间在发芽。
脉动顺指尖传入血液,在胸口汇成一句极轻的话——
【芽的第一次呼吸,需要两个名字。】
话音未落,芽尖忽然裂开一道极细的缝。
缝里溢出极淡的白雾,雾中浮着一枚极小的印,印面空白,唯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金线。
印缓缓旋转,金线映出两人的瞳孔,瞳孔里各映着半片未合拢的叶。
阿执先开口,声音低得像怕惊动芽心:
“我写风。”
衔蝉接道:
“我写此刻。”
语声落地,印面忽然亮起,金线向内收拢,凝成两点极小的墨——
一点幽蓝,一点赤金。
两点墨同时跃起,分别没入两人眉心的绿点。
绿点随即舒展,化作两片极薄的叶,叶脉清晰,却仍是未展的圆。
芽尖的裂缝继续扩大。
白雾涌出更多,雾中浮现一座极小的城——
没有瓦,没有墙,唯有一条空街,街尽头立着一扇敞开的门,门上悬着一块无字匾。
城在雾里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便缩小一分,最终缩成一粒极小的尘埃,落在芽尖的裂缝里。
尘埃落定,裂缝合拢。
芽尖的金光忽然熄灭,整株嫩芽却开始拔高,一寸、两寸……
每长一寸,脚下的深蓝便褪去一分,露出更底下的透明。
透明之下,隐约可见一条极长的河床,河床干涸,却布满细小的裂纹,裂纹里浮着同一行字——
【第128章·河床】
芽长到齐腰高时,金光重新亮起,却不再耀眼,而是温润如玉。
枝干仍骨白,却在节处透出极淡的绿环,像年轮,又像未写完的句读。
枝头悬着两片叶,一片幽蓝,一片赤金,叶尖相对,却迟迟不肯触碰,中间留着一线极窄的空白——
空白里,风继续吹,吹得极轻,像在为下一次相遇预留的呼吸。
阿执伸手,指尖悬在幽蓝之叶的上方,却未落下。
衔蝉亦伸手,指尖悬在赤金之叶的上方,同样未落。
两人对视,同时收回手。
指尖离开的瞬间,两片叶轻轻颤动,叶尖同时向前一倾——
却仍是未触,空白仍在,像一种温柔的克制,又像一种未完成的约定。
芽的呼吸渐渐平稳,脚下的深蓝已褪尽,露出干涸的河床。
河床裂纹纵横,裂纹里浮着同一行字,字却开始流动,像水,又像风,更像某种尚未被命名的温度。
温度中,河床深处传来极轻的“咚”一声,像心脏在胸腔里轻轻跳动,又像第一滴水落在干涸已久的泉眼。
跳动声中,芽的枝干忽然一震,一片极小的花瓣自叶腋探出——
花瓣无色,透明,唯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金线,金线内映出两人的倒影,倒影里,他们的影子终于重叠,像一枚未盖印的章。
花瓣未展,风已先至。
风掠过花瓣边缘,金线微微发亮,像第一缕晨光落在纸上,却又迅速隐去,留下一片极淡的空白。
空白中,风继续吹,吹得极轻,像在为下一次相遇预留的呼吸。
芽轻轻颤动,像在回应风,又像在回应呼吸。
颤动中,花瓣缓缓合拢,合拢处,花心里浮出一滴极小的水珠,水珠里映出同一幅画面——
一株骨白色的树,枝头悬着两片叶,叶尖相对,中间留着一线极窄的空白。
画面一闪即灭,水珠却留在花心里,像一粒未落的星。
星开始旋转。
旋转中,花瓣渐渐透明,透明到几乎看不见,却仍留下一圈极细的金线,像未写完的句读,又像未盖印的章。
金线内,风继续吹,吹得极轻,像在为下一次相遇预留的呼吸。
呼吸中,芽轻轻颤动,像在回应风,又像在回应心跳。
颤动中,花心里的水珠忽然碎裂,碎成无数细小的光屑,光屑落在干涸的河床上,像雪,又像未落的星。
光屑中,河床深处传来极轻的“咚”一声,像心脏在胸腔里轻轻跳动,又像第一滴水落在干涸已久的泉眼。
跳动声中,花瓣终于展开。
展开处,花心空空如也,唯余一圈极细的金线,金线内映出两人的倒影,倒影里,他们的影子终于重叠,像一枚未盖印的章。
章未盖,风继续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