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在脚下合拢,像把最后一句话轻轻咬断。
风停了,呼吸却没有停——它换了一种方式,钻进泥土,钻进草脉,钻进两人胸口,变成同一节拍的心跳。
阿执先迈出那半步。
脚跟落地时,泥径发出一声极轻的“嗒”,像有人在黑暗里扣了一下指节。
声音落下,地面泛起一圈淡金色的涟漪,涟漪所到之处,泥色褪去,露出一条灰白的长石,石面光滑,像被无数脚步磨平了棱角,又像从未有人走过。
衔蝉跟上。
她的脚尖刚触到长石,灰白的石面忽然浮现一条细线——
不是裂痕,而是墨迹,像有人用极淡的墨在石上写下一道“—”。
墨迹未干,颜色便由灰转黑,像夜色渗进了黎明。
阿执俯身,指尖沿墨线轻触。
触到之处,墨迹立刻向两侧分开,露出石下更深的一层——
那是一页纸,极薄的纸,纸质半透明,纸心却嵌着一粒极小的种子:通体漆黑,表面布满金色裂纹,裂纹里闪着幽蓝火星。
正是方才落入脚印的那粒“迟到的心脏”。
纸的右上角,写着极细的一行字——
【半步之外,即第一行。】
衔蝉抬眼。
长石尽头,地平线不再是一条线,而是一张微微卷起的纸边。
纸边之上,天空像被重新铺开的宣纸,淡青、微白、极浅的金,三色交融,却无一为主。
纸边之下,长石继续延伸,延伸处,一粒粒同样的种子破土而出,却都未发芽,只静静躺在纸页上,像等待被命名,又像等待被遗忘。
阿执将纸页轻轻托起。
纸极轻,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却在风里微微颤动,像一页刚被撕下的日历。
他将纸对折,再对折,折成一枚极小的信笺,信笺封口处,墨迹自动凝成一个圆——
圆内空白,却映出两人的倒影:并肩而立,影子重叠,像一枚未盖印的章。
衔蝉伸手,以指尖为笔,在圆心轻轻一点——
点落成,墨迹化为一滴极小的水,水珠里浮出两个字:
【此刻】
水珠落下,纸页忽然展开,长石随之向前延伸,延伸处,地平线缓缓升起,像有人从纸背托起一座新的城。
城的轮廓极淡,淡得像呼吸留在玻璃上的雾,却在雾心亮起第一盏灯——
灯光无色,却映出一条路,路牌空白,只悬一枚风铃,风铃无舌,却发出极轻的“叮”,像替谁数着第一拍心跳。
阿执与衔蝉对视一眼,同时抬脚——
脚尖跨过墨线,跨过纸边,跨过那粒未名的种子,落在新的路上。
落脚处,泥土自动翻开,露出一条极细的裂缝,裂缝里涌出清澈的风,风带着旧城的呼吸,带着未写完的句子,带着半步之外的余温,轻轻拂过两人耳畔。
风里传来最后一句话——
【第124章·风起无名】
话音落下,长石、纸页、种子、灯,一并隐去。
只剩那条新生的路继续向前延伸,延伸处,第一缕晨光正缓缓铺开,像一张刚刚铺好的纸,只等他们落下第一滴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