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的结束铃声划破盛夏的蝉鸣时,沈念禾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笔尖在答题卡的角落洇开一小团墨渍。她抬起头,看见窗外的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碎金似的落在前排同学的肩膀上,整个考场里此起彼伏的叹息与欢呼,像一场盛大的潮汐,漫过了三年来堆积如山的试卷与密密麻麻的笔记。那些被红笔标注的错题、被荧光笔划出的重点、被反复默写的单词,在这一刻都化作了轻飘飘的云,散在了燥热的空气里。
她慢慢站起身,把笔放进笔袋,指尖触碰到那支银色的钢笔——笔身上雕刻的玫瑰与星星在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芒。这是陈林送她的礼物,就在三模家长会结束后,他叫住她,从书包里拿出这个精致的小盒子,语气认真地说“希望它能在考场上助你发挥出最好的状态”。此刻握在掌心,竟带着一丝温热的触感,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又像是她自己掌心的汗,濡湿了冰凉的金属外壳。
走出考场的那一刻,热风裹挟着槐花的甜香扑面而来。校门口人头攒动,家长们踮着脚尖张望的身影被阳光拉得老长,手里拎着的矿泉水瓶和纸巾袋晃来晃去;考生们肩搭着肩,背靠背的笑闹声震得人耳膜发颤,有人把试卷揉成一团抛向天空,有人抱着同学哭得稀里哗啦;还有远处传来的冰淇淋车的叮当声,清脆又悦耳,交织成一片喧嚣又鲜活的海。沈念禾逆着人流往前走,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越过晃眼的阳光,掠过一张张或喜或悲的脸庞,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老槐树下的林。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的电子表,是他生日时赵磊送的。手里拎着一个印着蓝白格子的纸袋,正微微歪着头朝她的方向望,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却丝毫不影响他的清爽。阳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让他看起来像从泛黄的老照片里走出来的少年,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目光相撞的刹那,两人都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没有急切的奔赴,也没有热烈的呼喊,只是隔着熙攘的人群,遥遥地望着对方。沈念禾的心跳骤然加快,像揣了一只不安分的兔子,咚咚地撞着胸腔。她看见林的嘴角先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抬手朝她挥了挥,动作轻缓得像是怕惊扰了这盛夏的风,怕吹散了的风,怕吹散了空气里浮动的槐花香。
沈念禾也扯了扯嘴角,眉眼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脚步才慢慢挪动起来,朝着他的方向走过去。脚下的柏油路被晒得滚烫,隔着薄薄的帆布鞋底,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温度,就像她此刻怦怦直跳的心脏。她的目光黏在林身上,挪不开分毫,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画面——晚自习时他低头解题的侧脸,讲题时微微蹙起的眉头,递过错题集时温暖的指尖……那些细碎的瞬间,此刻都变得清晰无比。
“考得怎么样?”等她走近,林才开口,声音清清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指尖递过来的纸袋带着微凉的触感,“买了瓶冰的酸梅汤,还有你之前提过的那家老字号绿豆糕,刚从冰箱里拿出来没多久,应该还凉着。”
“谢谢。”沈念禾接过纸袋,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手背,两人都像触电般微微一缩,气氛霎时有些微妙的尴尬。她低下头,手指慌乱地扯开纸袋的绳结,拿出那瓶酸梅汤,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才压下了心底那点莫名的悸动,“应该……还行吧,不算太难,最后一道完形填空纠结了好一会儿,两个选项怎么都分不清,磨蹭了快十分钟才敢下笔。”
林“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是转头看向不远处打闹的身影——赵磊的手正搭在小雨的脖子上,大大咧咧地嚷嚷着要去他家后院挖铁盒,声音大得像敲锣打鼓。小雨红着脸拍开他的手,嗔怪着说他一身汗味难闻,像刚从操场跑了十圈回来,却还是被他拽着往这边走,脚步慢吞吞的,眼底却藏着笑意。
“我说你们俩,杵在这儿当门神呢?”赵磊大老远就扯开嗓子喊,声音洪亮得盖过了周遭的蝉鸣,走近了才发现两人之间那点不自在的氛围,挤眉弄眼地调侃,“怎么考完试还这么拘谨?不像啊,平时在我家后院刷题的时候,不是挺默契的吗?沈念禾你卡壳的时候,林可是秒懂你哪儿不懂。”
小雨悄悄拽了拽赵磊的胳膊,用眼神示意他别乱说话,目光却落在沈念禾手里那支银色钢笔上,弯了弯嘴角:“走吧,去后院,说好的考完就挖铁盒的,我还惦记着里面那本笔记本呢,不知道有没有受潮。”
林率先迈步,沈念禾跟在他身侧半步的距离,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恰到好处的空隙,不远不近,像极了这三年来并肩刷题时的模样——明明是最默契的搭档,他总能一眼看穿她卡在哪个解题步骤,她也总能读懂他草稿纸上那些简写的公式,却始终守着一层淡淡的疏离,谁都没有先捅破那层窗户纸。
沈念禾心里有些懊恼,刚才怎么就那么胆小,指尖相碰的时候,为什么要像受惊的小鹿一样缩回手?她偷偷瞥了一眼林的侧脸,他的眼神平静地望着前方,看不出在想什么,她又忍不住胡思乱想: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奇怪?
四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蝉鸣声一声高过一声,聒噪得像是要把整个盛夏的燥热都喊出来。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缝隙落在他们的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晃得人睁不开眼。路边的香樟树长得枝繁叶茂,浓密的树冠遮天蔽日,偶尔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带来一阵短暂的清凉。沈念禾偷偷用余光瞥了瞥身旁的陈林,他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她想起昨晚深夜,两人坐在石桌旁刷题,窗外的月光洒了一地清辉,槐花香浓得化不开,连空气里都带着甜丝丝的味道。
她看着试卷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忽然觉得一阵心慌,忍不住问他“我们这么努力,真的能考上理想的大学吗?要是考砸了怎么办?”他只是停下笔,抬眼看她,灯光下他的眼睛亮得像星星,声音平静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尽力就好,别想太多,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那时候的月光很凉,槐花香很浓,他的声音里没有过多的温柔,却偏偏让人安下心来,仿佛只要有他在身边,再难的数学题,再沉重的高考压力,都能一点点扛过去。
走到赵磊家后院的时候,夕阳已经开始西斜,把天边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橘粉色,像是少女脸颊上的红晕。
老槐树的枝桠肆意伸向天空,浓密的树叶间,漏下几缕橘红色的光,落在青砖地面上,像撒了一把细碎的金子。地上的青砖被晒得温热,踩上去暖洋洋的,石桌上还放着他们昨天没喝完的矿泉水瓶,瓶身上凝着密密麻麻的水珠,顺着瓶身滑落,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墙角的牵牛花爬了半墙,紫色的花朵在晚风里轻轻摇曳,像一串串小喇叭。
赵磊迫不及待地冲进杂物间,翻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锹,铁锹柄上还缠着几圈旧布条,那是小雨怕他磨手,特意找出来缠上的,布条的边缘已经磨得有些起毛。“都让让,看我的!”他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上面还留着打篮球时不小心磕到的淤青。走到当初埋铁盒的地方,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刨开泥土,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生怕一不小心就把铁盒碰坏了。小雨站在一旁,紧张地攥着衣角,指尖都泛白了,嘴里不停念叨着“小心点,别把铁盒弄坏了,里面的东西都很重要,那可是我们三年的回忆”。
沈念禾和林站在不远处的槐树下,没有靠得太近。林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似乎在刷着什么,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沈念禾则低头把玩着手里的酸梅汤瓶,瓶身上的水珠沾湿了指尖,带来一阵沁人心脾的凉意。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林,落在他握着手机的手上——那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握着笔解题的时候,总是格外好看,笔尖划过草稿纸的沙沙声,是她听过最悦耳的声音。她心里有些忐忑,铁盒里的东西还完好吗?她的速写本,会不会被泥土弄脏?还有林的文件夹,那些试卷和电路图,是不是还和当初一样清晰?
“找到了!找到了!”赵磊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打破了这份安静。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铁盒从泥土里捧出来,铁盒上沾着些许湿润的泥土,却依旧挡不住那些卡通贴纸的鲜艳色彩。小雨画的四个人物形象栩栩如生,梳着马尾辫的沈念禾,穿着白衬衫的林,抱着篮球的赵磊,还有扎着蝴蝶结的自己,角落里的四叶草叶片上,“辰”“禾”“磊”“雨”四个字,在夕阳的映照下闪着光,像是藏着无数青春的秘密。
四人围坐在石桌旁,赵磊把铁盒放在桌上,仔仔细细地擦掉上面的泥土,连贴纸的缝隙都没放过,搓了搓手,一脸兴奋地开口:“谁来打开?要不,我们一起?这样才有仪式感。”
小雨推了推沈念禾的胳膊,眉眼弯弯:“你来呗,当初是你提议埋的,铁盒也是你挑的,还是你来吧。”
沈念禾迟疑了一下,指尖轻轻拂过铁盒冰凉的表面,像是在触碰一段尘封的时光。铁盒的边缘有些生锈了,却依旧坚固。她想起埋铁盒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蝉鸣聒噪的午后,四个少年少女蹲在槐树下,把各自最珍贵的东西放进铁盒,然后一起把它埋进泥土里,许下一个关于青春和未来的约定——等高考结束,一定要把铁盒挖出来,看看各自的梦想有没有实现。她伸手握住了铁盒的盖子,陈林也收起了手机,目光落在铁盒上,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还有几分怀念。
盒盖被轻轻掀开,一股淡淡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槐花香,竟格外好闻。里面的东西却保存得完好无损:小雨的粉色笔记本,封面上印着可爱的兔子图案,边角有些微微泛黄;沈念禾的蓝色速写本,边角已经被磨得有些发毛,是她平时翻得太多的缘故;陈林的透明文件夹,里面夹着密密麻麻的试卷和电路图,纸张依旧平整;还有赵磊偷偷塞进去的篮球钥匙扣,上面印着他最喜欢的球星号码,金属的光泽还在。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倒流,回到了那个蝉鸣聒噪的午后,四个少年少女蹲在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们脸上,带着稚气的脸上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他们把各自的心事和梦想放进铁盒,然后一起把它埋进泥土里,仿佛这样,就能把青春永远定格在这一天。
小雨拿起笔记本,指尖轻轻拂过泛黄的纸页,上面是她稚嫩的字迹,一笔一划都写满了少女的心事。
记录着高一那年的运动会,赵磊跑八百米时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磕出了一大片淤青,却还是咬着牙冲到了终点,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他直接瘫倒在地上,却还朝着观众席比了个胜利的手势;记录着高二的某次月考,她的英语考砸了,躲在槐树下偷偷哭,赵磊笨拙地安慰她,还给她买了一支草莓味的冰淇淋,说“下次加油,我相信你”,其实他自己的数学也考得一塌糊涂;记录着无数个平淡的日子里,她偷偷看向赵磊的目光,藏着说不出口的喜欢,那些小心翼翼的心事,都被她一笔一划地写进了笔记本里。
“原来我那时候,这么喜欢写日记啊。”小雨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微微泛红,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那些被时光尘封的记忆,在这一刻汹涌而出,让她忍不住红了眼眶。她想起那些为了考试熬夜刷题的夜晚,想起和沈念禾挤在一张床上说悄悄话的时光,想起赵磊每次打篮球赢了比赛后得意洋洋的样子,心里一阵酸涩,又一阵温暖。
赵磊凑过去看了一眼,看到自己摔跤的糗事被写得清清楚楚,连他当时说的豪言壮语都一字不差地记了下来,忍不住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你这丫头,怎么什么都记?连我摔了个狗啃泥的事情都写,也太不留面子了。”他嘴上抱怨着,眼底却满是笑意,伸手揉了揉小雨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小雨愣了一下,脸颊瞬间红透了,低下头,假装去看笔记本,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
沈念禾拿起自己的蓝色速写本,慢慢翻开,里面画满了各种各样的画:有后院的老槐树,枝繁叶茂,开满了粉色的槐花;有石桌上堆积如山的试卷,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有赵磊抱着篮球的身影,意气风发;有小雨低头背单词的模样,安静又认真。翻到最后一页,是运动会上,林冲过终点线的侧影。他微微昂着头,额头上布满晶莹的汗珠,眼神里带着不服输的倔强,阳光洒在他身上,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金光。
那是她偷偷画的,当时她坐在观众席上,看着林在跑道上奋力奔跑,心跳得比自己跑还要快。画完之后,她又小心翼翼地夹进了速写本里,埋进了泥土中,像是藏起了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林的目光。两人对视了一秒,又不约而同地移开视线,耳根悄悄泛起红意,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沈念禾的心里像揣了一颗糖,甜丝丝的,又有些慌乱。他是不是知道这幅画?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奇怪?空气里的槐花香似乎更浓了,带着一丝甜甜的暧昧气息。
林拿起透明文件夹,里面的数学试卷和电路图依旧清晰。试卷上,沈念禾用红笔写的解题思路工工整整,旁边还有他标注的重点和易错点,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是无数个夜晚里,两人并肩作战的证明。
他还记得,有一次沈念禾卡在一道解析几何题上,怎么都想不通,急得眼圈都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他坐在她身边,一点点给她讲解,从点差法到韦达定理,从设点坐标到联立方程,直到她恍然大悟,露出灿烂的笑容,那一刻,他觉得窗外的月光都格外温柔。他也记得,沈念禾为了感谢他,给他带了一个星期的早餐,每天都是不同口味的包子和豆浆,让他心里暖暖的。
“这些题,现在看倒是简单了。”林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沈念禾说。
沈念禾闻言,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是啊,当时卡了好久,怎么都绕不过弯来,感觉脑袋都要炸了,还是你教我用点差法解的,那道题,我记了好久,后来还特意整理到错题本里,反复看了好几遍。”
提起刷题的日子,两人之间的那点疏离感似乎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赵磊和小雨在一旁斗嘴,争论着谁的糗事更多,谁的梦想更伟大。他们俩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那些被公式填满的夜晚,聊黑板上一天天减少的倒计时牌,从“30”到“7”,每一个数字都刻在心里;聊槐树下的石桌和昏黄的台灯,灯光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聊那些疲惫却又无比充实的时光,聊那些哭过笑过的日子。
夕阳渐渐沉下去,天空被染成了一片橘粉色,像是打翻了颜料盘,红的、橙的、粉的,交织在一起,美得像一幅画。晚风带着凉意,吹起了他们的衣角,也吹落了槐树上的花瓣,一片片粉白的花瓣悠悠飘落,落在石桌上,落在铁盒里,落在他们的发间。赵磊忽然站起身,举起手里的篮球钥匙扣,大声说道:“我决定了!我们‘四人小队’,永远都不能散!不管以后去了哪个城市,读了哪所大学,都要保持联系!每年都要聚一次,就在这个后院,就在这棵槐树下!”
“好!”小雨和沈念禾异口同声地应道,声音里带着满满的真诚。沈念禾的心里一阵感动,是啊,四年的时光,一起哭过笑过,一起奋斗过,这份情谊,怎么能说散就散?
陈林看着他们,嘴角扬起一抹真切的笑意,轻轻点头:“不散。”这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带着无比坚定的力量。他看着沈念禾泛红的眼眶,心里有些柔软,这段时光,是他青春里最珍贵的回忆。
风又吹过老槐树,落下几片粉色的槐花瓣,轻飘飘地落在铁盒里,像是为这段滚烫的青春,盖上了一枚温柔的印章。那些藏在铁盒里的秘密,那些关于青春和梦想的约定,在这一刻,都变得格外清晰。
晚风卷着槐花香漫过青砖地,几片粉白的花瓣悠悠落在铁盒里,和那本速写本的扉页缠绵相依。赵磊把篮球钥匙扣抛了又接,清脆的金属碰撞声打破了短暂的安静,他大大咧咧地往石桌上一坐,晃着腿开口:“说起来,你们都想好要去哪个城市,读什么大学了吗?我可是早就想好了。”
这话像是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漾开了涟漪。小雨抱着她的粉色笔记本,指尖轻轻摩挲着封面上的碎花,眼底闪过一丝向往,像是在憧憬着未来的生活:“我想去沿海的城市,报外国语学院。”她抬眼看向赵磊,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眼神里满是期待,“听说那边的海很蓝,傍晚的时候,还能在沙滩上背单词,吹着海风,听着海浪声,肯定特别舒服。”
“外国语学院?”赵磊眼睛一亮,把钥匙扣揣回兜里,拍着胸脯道,“那正好!我报了体院的篮球专项,就在你说的那个城市隔壁!坐城际列车只要半个小时!以后我周末就去找你,带你去看海,还能……还能陪你背单词,给你占座,帮你买冰淇淋。”最后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他耳尖泛红,不敢去看小雨的眼睛,眼神飘向了远处的老槐树,假装在看飘落的槐花。小雨低下头,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呐,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沈念禾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也泛起一阵柔软的期待。她捏着速写本的一角,指尖轻轻划过林冲线的侧影,轻声道:“我想考师范大学的数学系,以后当一名数学老师。”她一直都很喜欢数学,以前是因为觉得难,想要挑战,后来是因为陈林,他让她发现了数学的魅力,现在,她想把这份魅力传递给更多的人。
这话一出,林转头看她,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像是早就知道她的心愿。沈念禾迎上他的视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眉眼弯弯:“以前总觉得数学题很难,是你一点点教我,从基础的公式到复杂的解题思路,我才发现,原来解开难题的那种成就感,真的很让人着迷。”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补充道,“我也想去你报考的那个城市,离你近一点。”
最后一句说得极轻,像是怕被晚风偷走,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句话里藏着怎样的小心思。她的心跳得飞快,生怕林听不见,又生怕他听见了,会觉得唐突。陈林的心跳漏了一拍,耳尖悄悄爬上红意,他看着沈念禾眼底闪烁的星光,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缓声道:“我报了理工大学的计算机系,研究人工智能方向。”
他拿起透明文件夹里的那张电路图,指尖拂过上面的标注,眼神里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其实我小时候总觉得,编程和解题一样,都是在寻找最优解,一步一步,环环相扣,不能有一点差错。但后来和你一起刷题的日子,让我觉得,有些答案,不用急着去揭晓,慢慢来,反而更好。”
沈念禾听懂了他话里的潜台词,脸颊发烫,心跳得更快了,她低下头,假装去看铁盒里的花瓣,不敢再去看他的眼睛。空气里的暧昧气息越来越浓,连晚风都变得温柔起来,像是在为他们祝福。
林没有反驳,只是看着沈念禾泛红的侧脸,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晚风再次吹过,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附和赵磊的话,又像是在为这对少年少女,送上最温柔的祝福。
小雨看着眼前的一幕,忽然想起笔记本里写过的一句话:青春是一场盛大的奔赴,我们都在朝着喜欢的方向,努力奔跑。她拿出笔,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写下了一行娟秀的字迹:愿我们在各自的赛道上熠熠生辉,也愿我们,永远是我们。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天边的橘粉色渐渐褪去,换上了深邃的藏蓝。几颗星星悄悄探出头,在墨色的天幕上闪烁,像撒了一把细碎的钻石。月亮也慢慢升了起来,是一轮弯弯的月牙,洒下一片清辉,照亮了整个后院。远处传来几声蝉鸣,渐渐变得稀疏,夜色越来越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