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而然\[正文内容\]
红烛跳动着最后一丝火苗,我数着更漏,直到指尖掐进掌心,传来细微的“咔嗒”声——是手中同心结被捏变形的声响。
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两个侍女压低了声音说话:“太子今夜怕是不会过来了……”
“嘘!别让娘娘听见。”
脚步声慌乱地远去,屋内重归死寂。铜镜倒映着孤零零的凤床,合卺酒凝着一层薄霜,我的绣鞋踩过满地红绸花瓣,每一步都像踩在心头。
我起身走到窗边,忽明忽暗的烛火将我的影子拉得老长,在雕花窗棂上扭曲成诡异形状。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往偏殿方向去了。
我鬼使神差地跟了出去,嫁衣拖曳出簌簌响动,玉佩碰撞声在死寂长廊格外清晰。越靠近那间屋子,心跳就越快。
未近房门,先听见李承泽温声细语:“别怕,我在这。”语气柔软得陌生。
我屏住呼吸,透过纸窗望去——
他握着林如意的手,月光特意挑开帘缝,照亮两人交叠的身影。她的泪珠落在他掌心,他轻轻拭去,动作轻柔得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指甲深深掐进虎口才忍住转身,原来这双手能如此温柔地抚过旁人发梢。
我缓缓退后几步,转身欲走,却不小心碰到了廊下的风铃。
屋里顿时没了声音。
“谁?”李承泽的声音冷了几分。
我来不及躲闪,便走进了视线。
他松开林如意的手,站起身来:“你怎么在这?”
我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还带着喜庆的大红嫁衣,轻声道:“我来看看殿下。”
林如意低头站在一旁,眼里带着歉意,却一句话也没说。
我笑了笑:“打扰了。”
转身离开时,身后传来他略显烦躁的声音:“回去歇着吧,明日还有晨省。”
我点点头,没回头。
回到正殿,我坐在桌前,拿起纸笔,开始写那份“夫妻假约”。
磨墨时想起及笄礼上父亲所说:“清窈要记住,婚姻是场交易。”
我深吸一口气,提笔写下第一行字:**“夫妻假约”**,四字力透纸背。
我写得很慢,每一条都斟酌再三:
“各居东西宫,不共一处。”\
“不同席共食,不干涉彼此私事。”\
“五年后和离,太子不得阻拦。”
最后留下签字空白。
写完时恰好惊起檐下宿鸟,扑棱棱翅膀剪碎月光。
我将条约放在案头,起身时听见窗外有动静。
裴昭站在院中,按剑而立,玄色衣角沾着未化的雪粒。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沉静,却带着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
我没说话,他也没问。
我只当是他夜间巡宫路过。
次日清晨,我比平日更仔细描了黛眉,将昨日簪花重新戴正,才步入晨省。
李承泽已经坐在那里,手里拿着那份“假约”。
他抬眼看向我,嘴角挂着一丝笑:“这是什么?”
我直视他眼:“殿下不认得?该不会连自己妻子都认错。”
他轻笑一声:“苏清窈,你这是赌气?”
我淡淡道:“不是赌气,是约定。”
他扬了扬手中的纸:“你觉得我会签这种东西?”
我道:“殿下若不愿签,我也不强求。只是五年后,我必离开东宫。”
他眼神一冷:“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道:“殿下昨夜在偏殿待到三更,今日问我什么意思?”
他沉默片刻,放下条约,站起身来:“你听我解释。”
我摇头:“我不需要解释,只需要一个选择。”
他皱眉:“你这是逼我?”
我笑了:“殿下,婚姻从来就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家族的联姻。如今你已得我父亲相助,又何必在意我这个名义上的太子妃?”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些复杂。
我继续道:“你若愿签这份条约,我便安安分分做你的太子妃。你若不愿签,我也不会再纠缠。”
他沉默良久,终究没有签字。
我转身离开,临走前说了一句:“请太子记得,契约第三条会实现。”
走出东宫,我深吸一口气,空气里还带着昨夜残留的寒意。
我刚走到宫门口,裴昭已经在那里等我。
他没说话,只是朝我点了点头。
我道:“谢谢你昨晚一直在外面。”
他道:“属下职责所在。”
我看着他:“你一直都知道他对林如意的心思,对吗?”
他沉默片刻,才道:“我知道。”
我苦笑:“那你为何不说?”
他道:“我说了,你会信吗?”
我怔住。
他继续道:“你若不信,我说再多也是徒劳。”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有些说不清的情绪。
他顿了顿,又道:“但我要提醒你,太子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道:“我知道。”
他点头:“那就好。”
我转身欲走,他忽然道:“你真的打算五年后离开?”
我停下脚步:“是。”
他道:“五年很短,也很长。你确定你能等到那个时候?”
我道:“我确定。”
他看着我许久,才低声说了一句:“好。”
我走了,没再回头。
可我忘了,有时候,人心是最难掌控的东西。
而我与李承泽之间的这场“假约”,注定不会那么简单收场。
\[未完待续\]晨省结束时,我走得从容,实则脊背早已沁出冷汗。
李承泽没签字,但他也没撕掉那份条约。这意味着什么?他若真不屑一顾,大可当场揉作一团扔在地上。可他只是捏着那张纸,眼神复杂地看了我许久,才将它轻轻放在案头。
这微妙的态度让我隐隐不安。
回到正殿,我坐在窗边,盯着那盏尚未熄灭的红烛。火苗微弱,却固执地跳动着,像是不愿熄灭的执念。
“娘娘。”小荷轻声唤我,“太子侧妃林氏求见。”
我抬眼,正好看见林如意站在殿门口,一身素色襦裙,神情局促。
她进来后并未说话,只是低着头站在我面前,像在等我发落。
我端起茶盏,缓缓吹了吹浮沫:“你来做什么?”
她咬了咬唇,声音轻如蚊呐:“我想向娘娘解释昨晚的事。”
我笑了:“不必了。你和太子的事,与我无关。”
她猛地抬头看我:“娘娘当真不怪罪?”
我放下茶盏,看着她眼底的慌乱与愧疚,忽然觉得疲惫:“怪罪有用吗?”
她一怔。
我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积雪:“林家是清河望族,你是家中嫡女,入东宫前便与太子有旧情。如今你得宠,我不拦你。但记住,我苏清窈虽不争,却也不是任人欺辱的性子。”
她脸色瞬间苍白:“娘娘误会了……我不是……”
“你是什么,我不关心。”我打断她,“我只是提醒你,别忘了你的身份。”
她嘴唇颤抖,终究没有再说什么,低头退了出去。
我坐回案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昨日写完条约时用的那支毛笔。笔杆还带着些许墨香,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但我知道,一切都在悄然改变。
第二日傍晚,我收到一封密信,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太子今夜会去偏殿。”
我捏着那封信,心中五味杂陈。
是裴昭?
还是宫中另有其人?
我最终将信烧了,却在夜深时,悄悄披衣起身。
这一次,我不想再被动等待。
我轻手轻脚地穿过回廊,绕到偏殿后的小门。门未关严,屋内透出暖黄的光。
我屏住呼吸,贴在门边听。
李承泽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如意,我知道委屈你了。”
林如意轻声道:“我不怕委屈,只希望你能过得好些。”
“只要你不离开我身边,我就安心。”他顿了顿,又道,“父皇最近对东宫越发不满,我必须小心行事。”
她沉默片刻,才低声说:“只要你好,我做什么都愿意。”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原来他不是贪恋她的美貌,而是把她当作某种依托。
我靠在门边,久久未动。
屋内传来轻微的衣物摩擦声,紧接着是林如意的一声轻呼。
“别……”她似乎想挣扎。
“如意,别怕。”李承泽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急切,“让我抱一会儿。”
我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但我没有进去。
我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更轻。
回到正殿,我坐在灯下,开始写第二份契约。
这一回,我不再写“五年后和离”,而是加了一条:
“若太子纳侧妃,此约自动作废。”
我将这份契约压在枕下,合眼时,听见檐下风铃轻响。
裴昭又来了。
他站在庭院中,像是从不曾离开过。
我走到窗前,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你一直都知道吧?”
他缓缓转身,眼神依旧沉静:“知道什么?”
我苦笑:“你知道他心里始终有她,也知道他今夜会去偏殿。”
他沉默片刻,才道:“我知道。”
我看着他:“那你为何不说?”
他看着我,声音低而稳:“我说了,你会信吗?”
我怔住。
他继续道:“你若不信,我说再多也是徒劳。”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有些说不清的情绪。
他顿了顿,又道:“但我要提醒你,太子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道:“我知道。”
他点头:“那就好。”
我转身欲走,他忽然道:“你真的打算五年后离开?”
我停下脚步:“是。”
他看着我许久,才低声说了一句:“好。”
我走了,没再回头。
可我忘了,有时候,人心是最难掌控的东西。
而我与李承泽之间的这场“假约”,注定不会那么简单收场。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