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阵营抉择

供奉殿秘殿内的对峙，如同绷紧的弓弦。比比东的罗刹神威与千道流的天使圣光无声碰撞，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魂力乱流，将地上的水晶碎片都震得微微颤抖。

“大供奉，莫非想以势压人，强夺我教皇殿核心成果？”比比东的声音冰冷刺骨，紫眸深处寒光闪烁。她绝不能容忍蚀心这柄终极利刃落入供奉殿之手，那将意味着教皇权威被彻底架空。

“教皇陛下言重了。”千道流须发无风自动，苍老的面容上带着不容置疑的神圣与威严，“此乃神迹！关乎武魂殿乃至大陆信仰根基！供奉殿侍奉神明，解读神意，本就是天职。此女体内神力浩瀚莫测，非我供奉殿秘传神术与历代积累的典籍，无法引导其归于正途，稍有不慎，恐酿滔天大祸，反噬武魂殿！”他句句不离“神意”“责任”，将个人权欲包裹在冠冕堂皇的神圣外衣之下。

“正途？”比比东冷笑一声，指尖萦绕起一丝危险的紫黑色魂力，“何为神意正途？蚀月计划由本座亲自执掌，神明意志降临于此，正是对本座道路的认可！大供奉莫非认为，您比神明更懂神意？”她直接将神明降临作为自己计划成功的铁证，针锋相对。

两人目光如电，在空中激烈交锋，魂力威压节节攀升，秘殿残存的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长老们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

“咳……咳咳……”

一声微弱、沙哑的咳嗽声，突兀地响起，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僵持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水晶残骸中。

蚀心醒了。

她长长的睫毛颤抖着，缓缓睁开。左眼，那琥珀金色的瞳孔里，充满了初生婴儿般的迷茫与脆弱，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漫长而痛苦的噩梦，对周遭的一切都感到陌生和恐惧。她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身体，银白的发丝粘在汗湿的额角，更显得楚楚可怜。

然而，当她睁开右眼时——

那深不见底的暗紫色漩涡深处，一点冰冷、漠然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快得如同错觉！但就在那光点闪烁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极致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即使是比比东和千道流，也感到灵魂深处一阵悸动！

那并非力量，而是一种……存在的层级压制！

但这感觉转瞬即逝。右眼中的异象消失，只剩下与左眼相似的、带着痛苦余韵的空洞和茫然。蚀心茫然地看着四周的狼藉，看着那些高高在上、气息恐怖的大人物，小小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像一只受惊的幼兽，发出细弱蚊呐的声音：“这……这是哪里？我……我是谁？”

她的声音带着少女特有的微哑，此刻充满了无助和恐惧，完美地演绎了一个在神明降临的恐怖风暴中幸存下来、却记忆尽失的“可怜”容器。

千道流眼中精光暴涨！机会！

他周身澎湃的天使圣光骤然收敛，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慈祥温和的神情。他无视了比比东冰冷的目光，大步走到蚀心面前，高大的身影蹲了下来，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他伸出苍老但温暖（至少看起来如此）的手，轻轻拂去蚀心发丝上的灰尘，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

“孩子，别怕。”千道流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安抚的力量，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神圣感，“这里是供奉殿，是离神明最近的地方。你刚刚经历了一场……神明的考验。你做得很好，非常好。”他刻意强调了“神明”和“供奉殿”。

蚀心怯生生地看着他，琥珀金的左眼中充满了依赖和一丝找到依靠的希冀，右眼则依旧空洞，但那份空洞在千道流慈祥的目光下，似乎也显得不那么可怕了。她下意识地往千道流的方向缩了缩。

“我……我是谁？”她再次问道，声音带着哭腔。

“你是神明的宠儿，是祂选中的容器。”千道流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虔诚，“你的名字……蚀心。这是神明赐予你的名讳，象征着涤荡世间尘埃、蚀刻永恒秩序的使命。”他巧妙地偷换了概念，将比比东赋予的代号，直接包装成了神谕真名。

“至于你为何在此……”千道流微微侧身，挡在了蚀心和比比东之间，目光扫过一片狼藉，“那是因为教皇殿的某些……尝试，过于激进，未能真正理解神明的伟力，险些酿成大错。幸得神明垂怜，也幸得你自身坚韧，才在供奉殿的庇护下，安然度过神降，获得了这无上恩赐。”他将“供奉殿的庇护”咬得极重，将一切功劳归于己方，同时隐晦地贬低了教皇殿。

比比东的脸色瞬间铁青！这老匹夫，竟敢如此颠倒黑白，当众抢夺功劳，抹黑教皇殿！

“大供奉！”比比东厉声喝道，周身紫黑色魂力再次翻涌。

“教皇陛下！”千道流毫不退让地回视，声音依旧温和，却蕴含着雷霆般的威严，“此女初醒，神魂不稳，受不得惊吓！难道你想在神明刚刚眷顾之地，再次惊扰神的容器吗？”他直接将蚀心的状态当成了护身符和道德制高点。

他不再给比比东开口的机会，转头对蚀心柔声道：“孩子，你体内神力初生，需要最纯净、最接近神之源头的地方静养、引导。供奉殿的天使圣堂，便是为你准备的居所。在那里，你会感受到神明的温暖，学会如何运用这神赐的力量，完成你的使命。”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带着不容拒绝的邀请。

蚀心茫然地看着千道流伸出的手，又怯怯地看了一眼脸色铁青、气势骇人的比比东。她像是被比比东的怒意吓到了，身体猛地一颤，小手几乎是本能地、带着寻求庇护的急切，紧紧抓住了千道流那温暖宽厚的大手！

“我……我跟您走……”她小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对千道流的依赖和对周围环境的恐惧。

“好孩子。”千道流脸上露出了满意的、慈祥无比的笑容。他轻轻用力，将蚀心从残骸中抱起。少女娇小的身体在他怀中显得格外脆弱。他周身柔和而强大的天使圣光如同护罩般亮起，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纷扰与窥探，包括比比东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

“教皇陛下，蚀心身心受创，急需静养引导，本座这就带她回天使圣堂。关于神之容器的后续事宜，供奉殿会择日与教皇殿……商议。”千道流丢下这句看似客气实则强硬的话，抱着蚀心，在几位供奉殿长老的簇拥下，无视了比比东的存在，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这片废墟秘殿，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片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比比东站在原地，看着千道流抱着蚀心离去的背影，双手在宽大的袍袖中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丝丝血迹。她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紫眸中燃烧着滔天的怒火与冰冷的杀意。

“老东西……”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千道流不仅夺走了蚀心，更是当众狠狠扇了她教皇殿一记耳光！用那虚伪的慈祥和“神意”之名！

天使圣堂？纯净之地？呵！那不过是千道流精心打造的、隔绝教皇殿影响的囚笼！他要将那柄神明赐予的利刃，彻底变成供奉殿，变成他千道流手中的私兵。

而此刻，被千道流小心翼翼抱在怀中的蚀心，小脸埋在他散发着神圣气息的衣袍里。在无人能看到的角落，她那空洞的右眼深处，那点冰冷万象的光点再次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

她的身体依旧在微微颤抖，像是惊魂未定。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颤抖，是兴奋？是嘲讽？还是对这即将上演的供奉殿“囚笼”目的……一丝玩味的期待？

千道流以为他得到了神之容器。

却不知，他怀抱的，是一颗终将蚀刻一切的、冰冷的神的心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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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既然容许蚀心胡闹，那蚀心必然让您看一出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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