碳酸危机

#番外一：（许言视角）

便利店的冰柜嗡嗡作响，凌晨三点的月光被防盗窗切割成碎片。我第427次核对白小雨的观察记录时，冰柜门映出自己扭曲的脸——真讽刺，一个化学竞赛冠军，却在这里数关东煮。

监控屏幕的蓝光里，时间显示03:17。这个点本该没人，但门铃突然响了。我抬头，看见林毅那家伙倚在收银台前，银色耳钉反射着冷光。

"你暗恋的姑娘，"他抛接着车钥匙，"正在中央公园长椅上哭呢。"

关东煮的汤汁溅在我手背上，烫出一小片红痕。我甚至没顾上关火就冲出门，听见店长在后面骂骂咧咧。

夜风像冰水灌进肺里。我跑过三个街区，远远看见白小雨蜷缩在长椅上，怀里抱着什么。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像是要融进夜色里。

"别过来！"她发现我时，把怀里的东西抱得更紧了。那是被撕碎的画稿，纸页边缘还沾着水渍——不是雨水，我太熟悉她哭过的样子。

我单膝跪在积水的石板路上，捡起一张碎片。铅笔线条在潮湿的纸面上晕开，但还能认出是我们小时候的树屋。她画到一半的树屋。

"你们学霸都这样吗？"她的声音带着鼻音，"假装不认识又突然..."

塑料膜在我掌心发出脆响。那袋过期面包还在我口袋里，硌得大腿发疼。我想起七岁那年，她也是这样抱着摔坏的风筝哭，而我笨拙地递上攒钱买的糖果。

"小雨妹妹。"我嗓子发紧，这个十年没叫出口的称呼烫得舌根生疼，"我..."

她的眼泪砸在我手背上，比浓硫酸还烫。

树影沙沙作响。我小心地拼凑那些碎片，就像拼凑自己分裂的生活——便利店打工的许言，年级第一的许言，还有此刻跪在她面前、终于卸下伪装的许言。

"李梦琪干的？"我指腹擦过纸页边缘的撕痕。她猛地抬头，红肿的眼睛瞪大。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见过太多次。她在美术室被锁，课本被藏，颜料里混入洗笔水。每次我都装作偶遇，递上备用的画笔或笔记。像个可悲的暗恋者，连关心的资格都要伪装成巧合。

"猜的。"我低头继续拼图，避开她的视线。月光照在碎纸上，突然映出一行小字——是我上周在她校刊漫画旁写的铅笔批注：第38页女主角的表情可以更生动。

她发现了。这个认知让我耳根发烫。那些偷偷剪下的校刊，写满批注的复印稿，锁在抽屉里的素描本...我像个变态收藏家，收集着与她有关的一切。

"许言。"她突然伸手，指尖悬在我眉骨的疤痕上方，"这道疤..."

我抓住她的手腕。太凉了，像握着一块冰。该告诉她吗？关于父亲案子的真相，关于白董事长的威胁，关于我每晚守在便利店只为多看她一眼的执念。

"碳酸钠遇水会爆炸。"我最终只是说，拇指摩挲她腕间跳动的脉搏，"但我们不会。"

她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却在月光下笑了："这是什么新型的学霸情话吗？"

树梢的露水滴在我后颈。我掏出那袋过期面包："要吃吗？"

"过期了！"她惊呼，却接过去掰开，"不过...刚好是我喜欢的红豆馅。"

我们肩并肩坐在长椅上，分食着干硬的面包。远处传来垃圾车的轰鸣，天快亮了。她突然靠在我肩上，发丝蹭着我下巴。

"小言哥，"她声音渐低，"其实我早就认出你了..."

晨光穿透云层时，我发现她睡着了。她手心还攥着那块面包，而我终于敢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便利店的工作肯定丢了。但此刻，我第一次觉得，或许有些反应不需要精确计算，就像碳酸钠遇到水注定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