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幅是她后来重新绘制的、增添了更多细节的版本,藤蔓缠绕的线条更加柔韧生动,人物剪影的岁月痕迹刻画得更细腻,背景的花开花落加入了四季流转的光影,枯荣交替间,那种平静、豁达与生命不息的感觉更加浓郁。
他看着那幅画,目光深邃,似乎透过这幅完成度更高的作品,看到了最初那张墨迹未干的草稿。
棠小糖注意到他的视线,以为他喜欢这幅更精致的,便试探着开口:“你也喜欢这幅吗?那原稿……”她顿了顿,“要是你想要这张更完整的,可以把那张草稿给我,再给你……”
“不必。”长发美人打断了她,声音清冽平静,目光依旧停留在画上,仿佛陷入某种短暂的思绪,“那张草图……好。”
他似乎斟酌了一下词句,语气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简练:
“添了笔墨工巧,反失了几分……初见的澄澈。”
棠小糖微微一怔,咀嚼着这句话,品出一点味道来,默默点了点头。
这时,长发美人忽然转回头,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棠小糖身上,他微微眯了下眼。
“一月前,我留意了你的魂力波动。”
他的语气陈述客观事实:
“彼时,十级魂力,武魂未获魂环,气息凝滞不前。”
他略作停顿,视线锁住她的反应:
“今日再见,气息依旧凝滞在十级壁垒前,未有寸进。”
他眉头极其细微地皱了一下,似乎在表达不解:“既已达瓶颈,为何不猎杀魂兽,获取第一个魂环?”
“……啊?”
棠小糖整个人都懵了!脸上写满了问号。
我?十级了??
还月前就是十级?怎么可能?!
她这具身体,不是“先天半级魂力”、理论上修炼半辈子都可能摸不到十级门槛的超级废柴吗?!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心心念念都是如何生存、如何经营、如何照料花草,魂力魂环什么的,早就被她抛到犄角旮旯去了!修炼?她每天忙到脚不沾地,哪有时间打坐冥想啊?
难道是……
一个惊雷般的念头劈进脑海,又是那个该死的金轮印记搞的鬼?就像它莫名其妙强化了武魂雏菊、赋予了她洞察植物状态和催生能力一样,它难道还能让她的魂力坐火箭一样冲上十级?!
看着眼前这张清冷得不似凡尘的脸庞,感受到那目光里不容置疑的洞察力,棠小糖知道这事八成是真的。她的脑子还在嗡嗡作响,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解释:
“我…我从来没想过要去猎杀魂兽,就觉得……这样也挺好,开开店,种种花,挺好的……” 她挠挠头,挤出笑容。
“而且,我的武魂只是一朵小雏菊而已,没有什么攻击力,自己又没有什么能力去猎杀魂兽。所以现在这样就挺好的,比起去猎杀魂兽,我更想把小棠花圃做大。”
长发美人听完她的解释,沉默了数息。
银白色的睫毛低垂一瞬,复又抬起。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脸上还沾着救人时蹭的尘土,衣服有些褶皱,眼神里充满了对魂力进阶这件事本身的茫然和无所谓,甚至还有对猎杀魂兽的隐晦排斥。
这神情……与她认真侍弄花草、商业上野心勃勃、救人时奋不顾身的样子,形成一种奇特的矛盾。
“哦?”长发美人薄唇微启,语气平淡无波,但话语的内容却让棠小糖惊得眼睛都瞪大了:
“你既无心猎杀,也无合适人选。”
他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今天天气不错:
“需要什么样的魂环?下一次我来时,带给你。”
“?!” 棠小糖被这突如其来的、匪夷所思的“大礼包”砸得差点当场石化,她猛地抬头看向尘心,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是震惊和探究。
“为……为什么?”棠小糖几乎是用气音问出这句话,眼神紧紧锁住他,试图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什么。
长发美人垂眸,纤长的银色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将他眼中可能的情绪完全遮掩。
他避开她的视线,微微侧过头,只留给棠小糖一个近乎完美的侧脸轮廓,下颌线紧绷。
下一秒,一句轻飘飘、却足以噎死人的话砸在了棠小糖的心湖,激起了滔天巨浪:
“心情好。”
他来了,他帮人,他说——心情好。
“心情好”?
这……这算什么理由?!
棠小糖被这简单粗暴又极度任性的理由砸得晕头转向,但她残存的本能还在抗拒这种突如其来的、分量过重的帮助。
无功不受禄,天上不会掉馅饼!
“不行不行!”棠小糖回过神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语气坚决,“这太贵重了!一只百年魂兽……哪怕是最普通的,也……我怎么能无缘无故收你这么重的礼,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长发美人面对她激烈的拒绝,神色没有半分波动,仿佛预料之中。他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眸扫过她略显慌乱的脸,薄唇微启:
“你先前送画于我时,我拒绝了吗?”
语调平缓,听不出情绪,却像一盆冷水,精准地浇在棠小糖沸腾的抗拒上。
棠小糖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回想,然后呆呆地回答:“……没有。”
确实,当初她说送,他也就收了,一句推辞也无。
“那就是了。”长发美人语气理所当然,甚至带着一丝她无法辩驳的逻辑,“我给你魂环,正如你给我画,仅此而已。无需思虑过重。”
看棠小糖脸上还带着纠结挣扎的神色,一副“这个类比好像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的懵懂样子,他难得地又补充了几句,虽然语气依旧清冷随意:
“况且,我说了,我心情好。”他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如何表述更简单,“看你……还算顺眼。”仿佛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一只百年魂兽而已。”他轻描淡写地吐出这几个字,源于绝对实力的淡然,“你不必承情。若还是过意不去……”
他那深邃的目光在店内缤纷的花束上掠过,最终落回棠小糖身上:“下次我来时,再为我包束花便是。”这后半句,终于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等价交换”的意思,算是给了她一个台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