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年的不懈奋斗之后,我终于踏入了青春中最关键的高考考场。高考那两天,父母因处理重要事务未能前来陪伴,唯有思诚哥哥驱车千里,从遥远的内陆赶到沿海地区,专程为我送考。他看起来比我还紧张,反复检查我的准考证和文具,一遍又一遍,仿佛那些物品中承载着他所有的牵挂与期望。
我还记得高考那几天,他只穿过绿色、红色和黄色的衣服。我忍不住好奇地问他为何选择这三种颜色。他微微一笑,眼中满是鼓励与期许,说道:“绿色,是希望你一路绿灯,顺顺利利;红色,象征着你优秀毕业生的身份,是对过往努力的肯定;而黄色,则寄寓了金榜题名的美好祝愿。”毕竟,三年寒窗苦读,日夜拼搏,所有的汗水与坚持,都只为那几日之后的荣耀时刻——金榜题名时。
高考结束后,我回到学校,与陪伴了我整整三年的老师和同学们郑重告别。随后,我终于踏上了归家的路途。内心深处涌动着难以抑制的欣喜,毕竟,距离上次回家已是半年前的事了。一路上,我们聊起了这半年来的点点滴滴。思诚哥哥告诉我,他在这期间只回过一次甘肃,探望祖父母和父亲。他顿了顿,又提到:“干爸干妈和奶奶都很想你。”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温和的关切。“对了,”他忽然问道,“我们到家后,你要先去祭拜祖父吗?”我点了点头,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景色,声音平静却坚定:“嗯,我要先去祭拜爷爷,然后再去见父母。”这一刻,心中的思念仿佛化作了车窗外绵延的道路,直通向那个熟悉的故乡。
次日清晨,我们终于踏上了家的土地。我换上一身素衣,带着沉甸甸的心绪,走向那片熟悉的墓地。爷爷对我极好,他的笑容慈祥而温暖,却在我初一那年被病魔无情地夺走了生气。他与病毒抗争了一整年,最终还是在2023年的冬天悄然离世。明明再过十几日便是新年了,但他终究没能熬到春节的烟火。我买了一些爷爷生前喜爱的点心,捧在手中,仿佛还能感受到它们传递来的温度。站在坟前,我的视线模糊了,却强迫自己挤出一抹微笑。我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话,从琐碎的生活到偶尔冒出的奇思妙想,甚至还有几次忍不住埋怨他的“缺席”。时间飞快流逝,直到正午阳光洒下金色的光辉,我才缓缓起身,低声说道:“爷爷,回头我再来看您。如果您想我了,就来我的梦里吧……这些年,您太狠心了,几乎从不来看我。可是,您知道吗?我虽然怕鬼,但我从不怕您啊。”风吹过松柏,发出沙沙声响,似乎回应着我的话语。那一瞬间,我的心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听见了某种遥远而轻柔的呼唤。
回到家时,迎接我的是一屋子熟悉而亲切的面孔:父母、奶奶、大伯,还有姑姑一家以及思诚哥哥。团圆饭过后,我提议用手机拍张全家福。“最前面是奶奶,”我说道,“奶奶身旁的位置,是特意留给爷爷的。”第二排是我和思诚,并肩而坐;最后一排则是爸爸妈妈、姑姑姑父,以及大伯,大家井然有序地排列着。按下快门的瞬间,一种温暖而又微妙的感觉涌上心头。恍惚间,我仿佛看见了爷爷,他轻轻地走来,悄无声息地坐在了奶奶身旁那个空位上——那个我们专门为他留下的位置。他的身影那么真实,带着记忆中不变的慈爱,就像从未离开过一样。这一刻,我的内心被一种久违的圆满感填满,仿佛阴阳两隔的距离在这短暂的瞬间被彻底消弭,爷爷终于回到了我们中间,与家人重新团聚。这画面让我眼眶湿润,却又忍不住微笑,因为他真的“回来”了,在我们的记忆与思念里鲜活如初。
但当我翻看照片时,唯独不见爷爷的身影,这一发现像一记重锤,将我方才编织的幻想击得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