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车刚拐出仓库巷子,就被路口的早点摊拦住了。卖豆浆的赵叔举着个铝锅追上来,锅里的甜浆晃出金圈:“刚磨的,给孩子们垫垫!”他掀开锅盖时,林砚才发现锅底沉着层红枣——是隔壁楼张奶奶昨天送来的,说“青春牌”该添点甜头。
“等等!”裁缝铺的李姐抱着堆布样跑过来,缝纫机的线轴还在布包里打转。她把印着桂花图案的布料塞进车窗:“给洗衣粉做新包装袋!我闺女说,这花色和仓库的桂花香最配。”布样堆里滚出个毛线团,是三楼独居老人织的,针脚歪歪扭扭却缠得紧实,“王大爷说,这线够捆十箱货,比塑料绳结实三倍。”
父亲突然踩了刹车。巷口的老槐树下,十几个戴红领巾的孩子举着木牌站成排,牌子上的“青春牌”三个字是用金漆写的,闪得像阳光下的肥皂泡。“我们算过了!”领头的小姑娘举着算盘喊,算珠打得噼啪响,“今天能卖出去一百二十八袋,比昨天多五十三袋!”她身后的男孩们突然举起快板,是废品站刘叔教的调子:“洗衣粉,实在好,街坊邻居都来挑,王婶试了泡泡高,张奶奶添枣味道妙……”
货车刚停在菜市场临时摊位,就被围得里外三层。卖猪肉的陈哥拎着块五花肉挤进来:“买两袋洗衣粉送斤排骨!”他媳妇举着手机直播,镜头里王婶正教顾客搓肥皂泡,“你们看这泡,能当孩子的泡泡枪玩!”人群里突然响起轮椅轱辘声,社区的李爷爷举着张手写海报,是他用放大镜一笔一划写的:“我孙子说,这洗衣粉的泡沫,能映出整个巷子的笑脸。”
林砚正低头记账,笔尖突然顿住。账本上多了行娟秀的字,是中学的语文老师写的:“我带学生改了包装文案——‘每袋洗衣粉里,都藏着半条街的牵挂’。”老师身后跟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是社区医院的周医生,手里拎着箱护手霜:“给送货的孩子备着,总搓肥皂伤手。”护手霜的包装盒上,贴着张便利贴,是去年帮他贴海报的复读男生写的:“我们班众筹了个货架,就放菜市场最显眼的地方!”
暮色漫上来时,摊位突然暗了暗。抬头才发现,裁缝铺李姐带着街坊们挂起了灯笼,红绸布上的“青春牌”在风里晃成串。卖炒货的王叔往孩子们兜里塞瓜子,壳落在账本上,和赵叔豆浆的渍痕、李姐的线头凑成了团。林砚翻到账本最后一页,不知何时被人画了棵新的签名树,枝桠上爬满了名字——赵叔的豆浆摊、陈哥的猪肉铺、孩子们的红领巾,连轮椅上的李爷爷都让人代笔添了个歪歪扭扭的“李”字。
父亲突然碰了碰他的胳膊。远处的仓库方向亮着灯,像颗落在巷尾的星星。“裁缝铺的灯还亮着,”父亲望着那片光笑,“李姐说要连夜赶出新包装袋,说赶得上明天的早市。”货车的后视镜里,孩子们还在打快板,李爷爷举着海报站在最前面,轮椅旁的木牌被风吹得猎猎响,像面小小的旗。
林砚低头在新账本上写下第一行字:“今天的助力名单,比肥皂泡还多。”笔尖划过纸页时,仿佛能听见整条巷子的声响——缝纫机的哒哒声、算盘的噼啪声、快板的清脆声,都在说同一句话:这棵签名树,要往更热闹的地方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