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车刚拐进郊区的批发市场,就被攒动的人头堵住了。穿蓝布衫的摊主们举着写着"林砚代理"的木牌,排着队往车上递样品:有卖肥皂的王婶、批发生抽的刘哥、还有磨剪刀的老周,都是区域经理说的"下线候选人"。"我们早合计好了,"王婶往林砚兜里塞了块新肥皂,"以后你的洗衣粉搭我们的货卖,保准比单独吆喝强!"她的围裙上还沾着泡沫,是今早试洗洗衣粉时蹭的。
羊角辫女生突然拽着林砚的衣角喊:"快看!"不远处的空地上,十几个穿校服的孩子正帮着卸货,戴眼镜的复读男生蹲在地上记账,账本是社区李主任送的,封面上贴着林砚的准考证照片:"老师说这叫'创业实践小组',"他指着旁边堆成小山的洗衣粉,"我们算过了,今天能帮你多送三十家。"
突然有人喊"城管来了",摊主们慌忙收摊,却见穿制服的男人笑着走过来,手里拎着个红绸包:"区里给的'创业先锋'奖牌,"他把奖牌挂在货车后视镜上,"上次扣你货那事是我不对,这奖算赔罪。"他身后跟着个戴红袖章的大妈,是批发市场的管理员:"我给你留了最好的摊位,免三个月租金!"她往林砚手里塞了串钥匙,"仓库钥匙,比你原来的大十倍。"
父亲正用撬棍撬卡在车厢缝里的洗衣粉袋,闻言突然直起腰,手里的木板"啪"地掉在地上——是建材店老板送的那块,此刻背面多了行字:"我儿子也想跟着你干",是老板今早偷偷写的。"爸,"林砚捡起木板,"让他来仓库帮忙吧,管吃住。"父亲的喉结动了动,突然蹲下身继续撬袋子,指腹把那行字摸得发亮。
穿格子衫的区域经理带着厂家代表赶来,代表手里拿着份合同:"总公司决定,让你当华东区总代理。"他指着合同上的空白处,"签字吧,比你当年填志愿的格子重要。"周围的摊主们突然鼓起掌,王婶的肥皂掉在地上,刘哥的生抽洒了半瓶,老周的剪刀"哐当"砸在秤盘上,混在一起竟像支热闹的交响曲。
母亲拎着保温桶出现在人群外,这次桶里装的是饺子,是楼里街坊一起包的:张婶调的馅、王大爷和的面、赵哥擀的皮,"李主任说你下午要去宣讲,"她往孩子们手里分饺子,"垫垫肚子,说话才有劲。"戴眼镜的男生突然举着账本跑过来:"我们算好了,当总代理后每月能赚......"话没说完就被林砚捂住嘴,"先把今天的货送完。"
货车重新启动时,后视镜里的奖牌晃出细碎的光,映着摊主们挥手的身影:王婶举着肥皂、刘哥晃着生抽瓶、老周把剪刀当成指挥棒。父亲坐在副驾驶,手里摩挲着那块木板,突然说:"你妈把存折存银行了,说要给你当流动资金。"林砚摸出准考证,塑料壳上的照片被阳光晒得温热,和奖牌的温度刚好一样。
路过中学时,创业实践小组的孩子们正往墙上贴海报,海报上印着林砚的营业执照和准考证,中间用红笔写着:"十七分的差距,用一万种可能填满。"羊角辫女生举着胶水刷子,在海报角落画了颗星星,刚好遮住准考证上"落榜"两个字。
夕阳西下时,货车驶进新仓库,门口站着建材店老板的儿子,手里举着个牌子:"我会记账",字歪歪扭扭,却和当初孩子们举的"加油牌"一模一样。林砚突然发现,新仓库的墙上能画更大的签名树,足够让所有帮过他的人——还有未来要加入的人,都留下自己的名字。
他摸出那张被熨平的准考证,轻轻放在崭新的办公桌上。窗外,孩子们正把"创业先锋"奖牌挂在仓库大门上,红绸在风里飘得像团火,照亮了远处赶来的人影——是更多举着牌子的年轻人,牌子上写着"我们也想加入",像无数颗正在靠近的星星,要和他一起,把这条路走得更长、更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