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日子安静得能听见风穿过竹林的簌簌声，连带阳光落在叶片上的碎响都清晰可闻。

木屋被收拾得干净雅致，阳台上摆着你喜欢的绣球花，淡蓝浅紫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摇晃，偶尔有几片落在木质地板上，像被时光遗落的星子。

马嘉祺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工作，每天陪着你散步、晒太阳，或者坐在壁炉前看书——他总把靠窗的位置让给你，说那里的阳光更暖些。

你的石膏拆了，右腿还有些不便，他便每天扶着你在院子里慢慢走。

脚下是青石板路，被晨露润得发亮，两旁种着不知名的野花，黄的、白的、粉的，挤挤挨挨地铺成一片，蝴蝶在花丛里起落，空气里满是草木的清香，混着远处山泉叮咚的调子。

“今天想吃什么？”他低头问你，指尖缠着你垂落的一缕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指腹蹭过你耳后时带着点微热的温度。

你想了想：“笋烧肉吧，昨天陈婶送来的春笋很新鲜。”

他笑起来，眼底的青黑早已褪去，气色好了许多，眼角的纹路都带着暖意：“好，我来做。”

其实你知道，他的厨艺算不上好，切笋时总会笨手笨脚地溅起些汁水，调味也时常拿不准分量，只是总想着把最好的都给你。

你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系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围裙，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连他认真蹙眉的样子都显得格外温柔，竟有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只是偶尔，那些不好的记忆还是会趁虚而入。

有时候夜里突然惊醒，梦里全是铁链拖地的钝响，还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后背的伤疤会隐隐作痛，像有冰碴子往骨头缝里钻。

你坐起身，浑身冷汗，大口喘着气，身边的马嘉祺总能立刻醒过来，伸手把你揽进怀里，他的怀抱永远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像冬夜里的暖炉。

“又做噩梦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异常清醒，手掌轻轻按在你后背的伤疤处，像是在无声地安抚。

你点点头，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才能慢慢平静下来。

他从不追问梦到了什么，只是一遍遍地拍着你的背，在你耳边轻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那是你小时候听熟的摇篮曲，后来你才知道，他为了学这个，天天找陈叔请教。

“我在呢。”他总是这样说，简单的三个字，却比任何华丽的承诺都让人踏实。

这天下午，你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翻书，无意间看到夹在书里的一张照片。

是去年秋天拍的，你们在湖边，你穿着米白色的风衣，风掀起衣角，他站在你身边，微微低头看着你，眼里的笑意藏不住，连阳光都落在他上扬的嘴角。

那时的你，还不知道后来会经历这些，只觉得日子会像那天的湖面一样，永远平静澄澈。

手指摩挲着照片上自己的笑脸，纸质边缘有些发卷，心里有些发酸。

马嘉祺端着切好的水果走过来，顺着你的目光看到照片，脚步顿了顿，随即把果盘放在藤桌上，叉起一块苹果递到你嘴边。

“在看这个？”他在你身边坐下，拿起照片，指尖轻轻划过你的笑脸，“那天你说想吃糖葫芦，结果跑遍了整个公园才找到，回来时糖都化了，你还闹脾气说我走太慢。”

你咬下苹果，笑了笑，眼眶却有点热：“那时候真好啊。”

他放下照片，握住你的手，掌心的温度很暖，带着常年做事留下的薄茧：“现在也很好。”

你抬头看他，他的眼神认真又坚定，像山涧里不会动摇的石头：“以后会更好。”

你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这些日子，他从不强迫你忘记过去，只是用温柔一点点包裹住你，让你慢慢学会和那些伤疤共存。

他会带你去看日出，凌晨四点就起来准备厚外套，牵着你在微凉的山风里等第一缕阳光洒在山尖上，把天空染成金红色，然后转头对你说“你看，新的一天开始了”；会在雨后带你去采蘑菇，蹲下来教你分辨哪些能吃，袖口沾了泥也不在意，只把你采到的小蘑菇小心翼翼放进竹篮；会在夜晚陪你数星星，告诉你哪颗是北极星，说“就算迷路，它也会指方向”。

这些细碎的温暖，像春雨一样，一点点滋润着你干涸的心田，让曾经枯萎的地方，悄悄冒出了嫩芽。

这天傍晚，你们坐在院子里看夕阳。

远处的山峦被染成橘红色，层层叠叠像幅画，归鸟成群结队地飞过天空，留下模糊的剪影。

“马嘉祺，”你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稳了些，“我们回去吧。”

他愣了一下，转头看你，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了然：“不再多住些日子？”

你摇摇头，目光望向远处渐沉的夕阳：“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他笑了，伸手揉了揉你的头发，动作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好，听你的。”

其实你知道，真正让你有勇气回去的，不是时间治愈了伤痛，而是身边这个人让你明白，无论过去有多糟糕，未来都有人陪你一起扛，一起走。

回去那天，阳光很好，透过车窗落在手臂上，暖融融的。

车子驶离山间，你回头望了一眼那座木屋，它安静地卧在青山绿水间，像一段温柔的插曲，短暂，却足够支撑往后的漫长。

“在想什么？”马嘉祺握着你的手问，指腹轻轻摩挲着你的手背。

“没什么。”你转过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了过去的怯懦，多了些释然，“在想，以后我们常来看看。”

他回握住你的手，指尖用力，像是在确认彼此的存在：“好。”

车子沿着山路蜿蜒而下，前方的路渐渐开阔起来，能看到远处城镇的轮廓。

你知道，回去的生活不会一帆风顺，那些探究的目光、细碎的议论，甚至可能再次出现的阴影，都是需要跨过的坎。

但你不再害怕了。

因为你身边有他，就像此刻车窗外的阳光，无论经历过多少风雨，总会如期而至，照亮前路，也照亮你眼底重新燃起的光。

（未完待续……）

（二十）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