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马嘉祺正把车开得像道闪电。
听筒里最后传来的那声闷响,混着陈彬粗粝的狞笑,像烧红的铁丝狠狠烫在他耳膜上。
马嘉祺猛地打方向盘,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后座的文件散落一地——刚才接到简烬电话时,他正在去签合同的路上,此刻那些标注着“机密”的纸张,但在他眼里远不如那声破碎的“小叔”重要。
“烬烬!”马嘉祺对着已经挂断的电话吼,指节因为用力按在方向盘上泛白,“回答我!”
车里死寂一片,只有导航机械的女声在重复“已偏离路线”。马嘉祺反手扯掉蓝牙耳机,指尖在屏幕上疯狂滑动,调出简家的地址。
那是简父上周才发给他的定位,当时他还想着等忙完这阵,带简烬回“家”看看时用,现在想来,那串坐标从一开始就藏着陷阱。
他突然想起三天前你打来的电话。那时她
你声音很轻,说简母做了你不爱吃的葱爆肉,说简妄总缠着你看画册,末了顿了顿,问:“小叔,你说人为什么要撒谎呢?”
当时他正被会议室的烟雾呛得咳嗽,只以为是小姑娘闹别扭,温声哄了句“想家了就告诉我”。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你的语气里藏着多少试探和不安,是他被琐事绊住了脚,没能听出来。
“操。”马嘉祺低骂一声,猛踩油门。引擎轰鸣着冲上主干道,两旁的树影飞速倒退,像极了十四岁那年,他抱着浑身发抖的你,在医院走廊里看见的那些晃动的白幡。
那时你刚失去父母,缩在他怀里像只受惊的猫,反复问“他们为什么不回来”。
他攥着你冰凉的手,在心里发誓要护你一辈子,还要娶你,可现在,他还是让你落入了陈彬的圈套。
那个名字像根毒刺,扎在他心里八年。当年警方认定是意外,只有你们知道,他们走的那天,提到过“陈彬”“合作”“不对劲”。
这些年他明里暗里查了无数次,那家伙像条泥鳅滑不溜手,没想到这次竟主动冒了头,还把主意打到了你身上。
马嘉祺摸出另一部手机,拨通了陈牧的电话,声音冷得像冰:“通知下去,取消下午所有会议。另外,给我查陈彬最近的动向,尤其是和简父的资金往来,十分钟内要结果。”
挂了电话,他重新拨通你的号码。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一遍又一遍,敲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能想象出你现在的样子。一定是咬着唇,眼睛红红的,却不肯掉眼泪,就像小时候被小朋友抢了玩具,宁愿自己躲在角落生闷气,也不肯告诉他。
可这次不一样,你面对的是会把人拖进地狱的恶鬼。
车像离弦的箭冲进郊区小路时,马嘉祺的视线已经红了。
两旁的梧桐枝桠刮擦着车窗,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极了十四岁那年你在太平间外拽着他衣角的力道——轻得像羽毛,却攥得他心口发疼。
他那时就蹲在你面前,看着你被眼泪泡肿的眼睛,一字一句说:“烬烬,以后小叔护着你。”
现在想来,那句承诺轻得像张纸。
“马总,陈彬的车半小时前出了城,往西北方向去了,监控拍到他在国道旁接了个人,看身形……像简小姐。”陈叔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西北边全是山路,信号弱,我们的人跟丢了。”
马嘉祺猛地捶向方向盘,喇叭发出刺耳的长鸣。
他看着导航上那条延伸向深山的虚线,指节捏得发白——那片山他去过,五年前为了查陈彬的踪迹,他在山里转了三个月,知道那里有多少废弃的矿洞和老宅,藏个人像扔进大海里的沙。
“把简父带过来。”他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在简家别墅等他。”
四十分钟后,简父被两个黑衣男人架进客厅时,还在哆哆嗦嗦地辩解:“马……马总,我真不知道陈彬会带她去哪……他就说借你侄女用几天,等我还了钱就……”
“还了钱?”马嘉祺坐在沙发上,指尖转着那支你送他的钢笔,笔帽上刻着的“祺”字被磨得发亮,“用她抵你挪用公款的窟窿,简先生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抬眼,眼底的寒意让简父瞬间闭了嘴:“陈彬在山里有个废弃的据点,十年前用来囤过货,你不会不知道。”
那是线人查了三年才摸到的线索,藏在一份泛黄的旧账本里,地址被陈彬用暗号写在页脚。
简父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我……我只知道大概方向……具体在哪,他没说……”
“那就想。”马嘉祺把钢笔拍在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想不起来,就等着坐牢吧——挪用公款三千万,够你把牢底坐穿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客厅里的灯没开,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着马嘉祺冷硬的侧脸。
他看着墙上那幅简家全家福,照片里的你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简妄旁边,笑得有些勉强——那是你刚被接回来时拍的。
但现在他才明白,你从踏进这个家开始,就在地狱门口徘徊。
“我想起来了……”简父突然瘫软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在黑风口!他提过一次黑风口的老油坊!说那里地势偏,信号都被山挡住了……”
马嘉祺猛地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
黑风口。
他当然知道那个地方。
去年暴雨冲垮了山路,那里早就成了无人区,只有一座废弃的油坊孤零零立在山坳里,四周都是茂密的树林,夜里能听见狼嚎。
车在山路上颠簸时,马嘉祺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照片背景是间破败的木屋,墙角堆着干草,而照片中央,是你的手腕——上面戴着他送你的银手链,链扣处刻着的“烬”字被蹭得有些模糊,手腕上还有圈淡淡的红痕,像是刚被解开绳子。
没有文字,没有威胁,只有一张照片,像在炫耀战利品。
马嘉祺盯着那张照片,指腹反复摩挲着屏幕上你的手链,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好像能闻到那间木屋里的霉味,能看到你缩在角落的样子,能摸到你发抖的肩膀——就像十四岁那年,你在医院走廊里抱着他哭,说“小叔我怕”。
“陈叔,让所有人往黑风口集结。”他对着蓝牙耳机说,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带足装备。”
车驶过最后一段泥泞路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远处的山坳里隐约有微光,像是有人在生火,马嘉祺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马嘉祺推开车门,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坳里跑,皮鞋陷进泥里,溅了满身的泥点也毫不在意。
油坊的木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烬烬?”他压低声音喊,心脏狂跳得快要冲破喉咙。
没有人应答。
他推开门,火光瞬间涌了出来,照亮了空荡荡的木屋。
火堆还在燃着,旁边放着一个啃了一半的馒头,地上有拖拽的痕迹,一直延伸到后门。
后门敞开着,冷风灌进来,带着山林里的寒气。
马嘉祺的脚步顿住了。
火堆旁的石头上,放着一样东西——是那支银手链,链扣处的“烬”字在火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他走过去,指尖颤抖地拿起手链,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像块烙铁。
手链是被故意留下的。
陈彬在告诉他:人我带走了,你追不上了。
远处传来狼的嚎叫,在寂静的山林里回荡,像在嘲笑他的徒劳。
马嘉祺攥着那支手链,站在空荡荡的木屋里,第一次尝到了绝望的滋味。
他以为自己跑得够快,以为自己能护你周全,却还是让你从指缝里溜走了。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是陈叔的电话:“马总,我们在山下发现了陈彬的车,被烧毁了……人有可能已经跑了。”
马嘉祺深吸一口气,把手链塞进衬衫口袋,紧紧贴着心口的位置。
“快查。”他说,声音冷得像山尖的冰,“找出陈彬的藏身之处。”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第一缕光穿透云层,照在油坊的木墙上,却照不进马嘉祺眼底的黑暗。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陈彬带走的不仅是你,更是你们的未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