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电梯幽灵
清晨七点的阳光,刚爬上「铂金时代」小区的玻璃幕墙,就被楼下闪烁的警灯割成了碎片。
林默站在3号楼的电梯厅里,消毒水的味道盖不住若有若无的腥气。电梯门敞开着,轿厢内壁溅满了暗红的血点,像幅抽象画。最触目的是轿厢顶部的通风口——被人用撬棍撬开了,边缘的金属板弯成狰狞的弧度,露出黑漆漆的电梯井,井道深处隐约传来电缆摩擦的「滋滋」声。
「死者是张磊,三十四岁,做建材生意的,就住在这栋楼18层。」小张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指着轿厢地板上的尸块,「初步清点,四肢和躯干都在,还差头颅。技术科的人正在电梯井里搜。」
尸块被整齐地切割开,断面光滑,像是用专业的刀具处理过。每块尸块旁都贴着张圆形的贴纸,大小和电梯按键一模一样,上面印着数字:「18」「7」「-1」「4」……
林默蹲下身,用证物袋捡起一张贴纸。纸质很新,背面的胶还没完全干,数字是用激光打印的,字体和电梯按键上的黑体字分毫不差。他数了数,一共七张贴纸,对应的楼层分别是18、7、-1、4、12、23、9。
「这些楼层有什么特别的?」
「物业刚提供的资料,」小张递过平板电脑,「十年前,也就是2014年9月17号,这栋楼的电梯出过一次坠亡事故,死者是个老太太,当时电梯从18层突然坠到-1层,正好停在这些贴纸对应的楼层中间。」
林默抬头看电梯按键面板。18层的按键上有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指甲反复抠过。他按下18层,电梯门缓缓合上时,他注意到轿厢壁的反光里,自己身后站着个穿碎花裙的老太太,手里拎着个布袋子,袋子里露出半截芹菜。
他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电梯上升时,林默盯着楼层显示屏。数字从1跳到4,停了0.5秒;到7层时,轿厢轻微晃了一下;12层的数字闪烁了两下才熄灭——和十年前那起事故的电梯故障记录完全吻合。
18层到了。电梯门打开,走廊铺着米色地毯,尽头的窗台上摆着盆绿萝,叶子蔫蔫的,像是很久没浇水了。张磊家的门没锁,推开时闻到股煤气味,厨房的燃气灶开着最小火,锅里的水已经烧干了。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杯没喝完的咖啡,杯壁凝着水珠,旁边压着张电梯维修单,日期是昨天,维修人员的签名被咖啡渍糊住了,只能看清姓氏:「王」。
「十年前的电梯维修工里,确实有个姓王的,叫王建军,」小张在电话那头说,「但五年前他就辞职了,现在开了家五金店,就在小区对面。」
林默走进卧室。衣柜里挂着十几套西装,每套的袖口都绣着个「磊」字。床头柜上有个相框,照片里张磊和一个老太太的合影,老太太穿碎花裙,拎着布袋子,和他在电梯反光里看到的身影一模一样。
「照片里的是张磊的奶奶,」小张补充道,「就是十年前电梯坠亡的那个老太太。」
这时,电梯井里传来消息:找到了死者的头颅,卡在12层到18层之间的电缆上,嘴里咬着半张电梯卡,卡面印着的日期是2014年9月17号——正是老太太去世的那天。
头颅的眼睛睁着,瞳孔里映着块小小的金属片,林默让人取下来一看,是块电梯按键的碎片,上面刻着个模糊的「9」字。
「9层住着谁?」
「一个独居的老头,姓赵,十年前是这栋楼的物业经理。」
林默赶到9层时,赵老头正坐在轮椅上,对着电视里的戏曲节目打瞌睡。听到敲门声,他慢吞吞地转过头,看见林默手里的证物袋,突然浑身发抖:「它又来了……那个电梯,它一直在数楼层。」
「数楼层?」
「每天半夜,电梯都会自己上下跑,」赵老头的声音发颤,「从18层到-1层,每层停10秒,停到第7次,就会有人敲门,问我『芹菜买了吗』——那是张磊奶奶常说的话,她每天早上都去楼下买芹菜。」
林默注意到老头的轮椅扶手上,贴着张黄色的便签,上面写着:「9月17号,换电梯钢缆」,字迹潦草,像是紧急情况下写的。
「这是十年前的维修记录?」
「是王建军写的!」老头突然激动起来,「他早就发现钢缆有问题,让我上报换,我没同意……当时物业经费紧张,我想拖到下个月……」
电梯井里又有了新发现:在7层的位置,找到一个被电缆缠住的录音笔,按下播放键,先是一阵电流杂音,然后传来张磊的声音,带着哭腔:「奶奶,我错了,当年是我把您的降压药换成了维生素,您才会在电梯里头晕的……那笔保险金,我不该拿的……」
录音突然中断,接着是电梯坠地的巨响,和一个老太太的叹息声:「傻孩子,芹菜要早上买才新鲜。」
林默回到电梯厅时,老周正在检查尸块上的贴纸:「这些贴纸的胶水成分很特别,含有电梯润滑油,而且……每张贴纸背面都有个微型芯片,能接收电梯的运行信号。」
技术科的检测结果也出来了:张磊家的咖啡里含有安眠药,燃气灶的阀门被动过手脚,是延时装置。而那张维修单上的「王」字签名,经比对,与王建军的笔迹完全一致。
林默走到小区对面的五金店,卷帘门拉到一半,里面没人。柜台后面的墙上挂着串钥匙,其中一把的挂牌上写着「3号楼电梯机房」。
机房里弥漫着机油味,角落里放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电梯运行记录,最后一条停在今天凌晨3点17分,运行路线是18→7→-1→4→12→23→9,正好七次。
电脑旁有个打开的信封,里面装着张存折,余额是零,最后一笔取款记录是十年前9月18号,收款人是「张磊奶奶」。还有张纸条,是王建军的字迹:「欠她的,用他的骨头还。」
林默走出五金店时,小区门口的早餐摊正在炸油条,油烟裹着豆浆的香气飘过来。他看见个穿碎花裙的老太太站在摊前,接过袋刚炸好的油条,转身时对着他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晨光,像藏着十年没说出口的原谅。
这时,3号楼的电梯突然自己启动了,从18层一路降到-1层,每层的按键都亮了一下,像有人在里面,一层层地数着,那些错过的、亏欠的、终究要还的楼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