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四 知否

夜色褪尽，天光破晓时，汴京城大半已落入勤王手中。

兖王退守的最后阵地，是巍峨宫城。宫墙高耸，朱门紧闭，最后的死士护卫着他们的王，龟缩在重重殿宇之后。兖王一身玄黑甲胄，端坐于太极殿御座之上，跳跃的火把将他的面容映得明灭不定。

他缓缓开口：“孤，还有多少兵马？”

“回王上……宫城之内，尚有三千精锐，皆愿为王上死战。”

“三千。”兖王轻笑一声，指腹缓缓摩挲着御案上的描金龙纹，“三万时守不住一座城，三千，守得住一座宫么？”

殿外喊杀声由远及近，勤王大军的玄旗，已出现在宫门之外。

顾廷烨率军压至宫门。守军殊死抵抗，箭矢如雨泼下。他抬头望了一眼宫城之上的王旗，眼底并无半分得胜的快意，只有一片沉沉的冷。

“兖王负隅顽抗，不过是困兽之斗。”副将拱手，“将军，可要强攻？”

“不必徒增伤亡。”顾廷烨沉声道，“围而不攻，等其心腹自溃。”

可他低估了兖王的决绝。

就在勤王大军围定宫城的当夜，太极殿方向，忽然腾起冲天火光。

兖王竟下令焚宫。

火势蔓延极快，宫人四散奔逃，哭喊声、瓦砾坠落声混作一片。顾廷烨厉声喝令救火，自己却提剑闯入正殿。

殿内浓烟滚滚，梁柱上火焰舔舐着鎏金蟠龙。御座之上，兖王端坐不动，玄甲之上溅满斑驳血污。他手中握着一壶酒，见顾廷烨进来，竟笑了笑。

“顾二郎，来得倒快。”

“王爷，降了罢。”顾廷烨立于殿门，火光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影，“宫城已破，再无退路。”

“降？”兖王将酒壶举到唇边，一饮而尽，“孤是天子血脉，岂能跪着求生？”

他缓缓站起身，烈焰在他身后烈烈燃烧。这一刻，他褪尽癫狂，反倒显出几分属于皇族的、近乎孤傲的风骨。

“顾廷烨，孤问你一句话。”兖王盯着他，目光灼灼，“你们说孤屠戮盛府、围城苦民。那盛老太太……是怎么死的，你们查过么？”

顾廷烨瞳孔骤缩。

兖王见状，哈哈大笑，笑声里却带着说不出的苍凉：“孤若真要杀她，何须等到城破？孤留着盛府满门，本是想收为己用！那个老婆子……她是死在城破之前！死在——”

话未说完，兖王面色骤变，一口黑血喷出。手中酒壶“哐当”坠地，骨碌碌滚下御阶。

酒中有毒。

他踉跄扶住御案，死死盯着殿门方向，目光里却带着一丝诡异的了然，仿佛早就知道这杯酒会送命。

……好一个……递酒之人……”兖王喃喃，高大的身躯缓缓倾倒，“孤这一世，算计天下……到头来，竟连一杯酒……也算不过……”

他至死没有说出盛老太太之死的真相，只留下一句含混的遗言，和那滚落在地、余烬未熄的青铜酒壶。

顾廷烨立于火光之中，久久未动。浓烟里，他隐约觉得，兖王之死，太过蹊跷。一杯毒酒，是谁递进来的？宫城封锁如铁桶，何人能近身献酒？兖王临死前那番话，又是什么意思——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