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的目光还胶着在纯贵妃离去的背影上,窃窃私语的余音尚未散尽,我指尖敲击扶手的节奏便陡然慢了半拍。
“卫国公府的事,”我抬眼,目光如寒刃般扫过阶下众人,“孤会让大理寺彻查。凡涉事者,无论身份高低,一律严惩不贷。”
这话一出,殿内霎时落针可闻。有几个素来与卫国公交好的官员,脸色微变,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生怕被这池浑水溅到。
陛下拄着拐杖,轻轻颔首,沉声道:“太子之言,便是朕之意。大理寺卿何在?”
人群中,一个身着青袍的官员应声出列,躬身叩首:“臣在。”
“限你三日之内,查清国公府太夫人中毒一案,”陛下的声音带着病中特有的沙哑,却依旧威严,“若敢徇私舞弊,朕定不轻饶。”
“臣遵旨!”大理寺卿叩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我看着他紧绷的脊背,唇角的弧度冷了几分。三日,不过是给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一点自乱阵脚的时间罢了。卫国公府的这剂毒药,本就是我亲手递出去的引子,要钓的,是藏在朝堂深处的那几条大鱼。
处理完此事,早朝的议程才正式推进。官员们奏报的皆是些寻常政务,却没一个人再敢提及我昨日吐血之事,更无人敢拿我的身体做文章。方才的一场风波,已经将他们的野心与试探,碾得粉碎。
我端坐轮椅,听着下方的奏报,偶尔颔首,或是淡淡吐出一句“准奏”“驳回”,声音虽轻,却无人敢质疑。陛下立在我身侧,大多时候只是沉默,偶尔在我咳嗽时,抬手替我掩住唇角,指尖的温度,是这冰冷朝堂里唯一的暖意。
待最后一道奏章奏毕,晨光已然爬满了殿中盘龙柱的顶端。我微微抬手,示意内侍上前。
“退朝。”
三个字落下,百官齐齐躬身,山呼万岁。我被内侍推着,缓缓转身,陛下拄着拐杖,与我并肩而行。阳光将我们的影子,再次拉得很长很长,一个端坐,一个伫立,像一幅凝固的画,刻在满朝文武的眼底。
走出武德殿时,风里带着些许凉意。我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喉间的腥甜终于压不住,溢了些许在唇角。陛下见状,眉头微蹙,伸手替我拭去,指尖的力道,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
“回去歇着吧。”他低声道。
我抬眸看他,眼底映着晨光,轻声道:“父皇,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陛下望着远处的宫墙,目光沉沉,缓缓道:“朕知道。朕陪你,下完这盘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