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的目光扫过台下,指尖一点,朗声道:“魏国公,卫国公,谢澹,谢恒来。”
四个字落地,那四人脸色齐齐一变,魏国公脸上的谄媚笑还没来得及收,就僵在了嘴角,卫国公则是眉头微蹙,却不敢有半分推辞,两人连忙躬身应道:“臣遵旨。”谢澹与谢恒亦是垂首躬身,沉声应诺:“是,父皇。”
四人快步上前,各自翻身上马,缰绳攥得死紧,马鞍上的身子坐得笔直,连视线都只敢落在前方的草地,不敢与高台上的人有半分对视。
陛下抬手接过内侍递来的球杆,木质的杆身泛着温润的光,他握着杆的手骨节分明,却隐隐透着几分不自然的僵硬——那是被汤药浸蚀后留下的痕迹,只是此刻被他强压着,半点不露。他抬眼看向我,眸中沉沉的,辨不出喜怒,只淡淡道:“让朕看看你的技术。”
我扯了扯嘴角,抬手接过白泽递来的球杆,指尖在杆身上轻轻摩挲。风卷着柳枝的气息扑过来,撩起我鬓角的发丝,也吹得台下众人的衣袍簌簌作响。没人敢出声,连呼吸都压得极低,只眼睁睁看着我们六人策马立在球场中央。
谢恒率先沉不住气,双腿夹了夹马腹,想要抢个先机,却被陛下一竿子拦住,球杆撞在一处,发出清脆的响。陛下的动作算不上利落,甚至带着几分滞涩,可那股子久居上位的威压,却让谢恒硬生生顿住了动作,握着球杆的手微微发颤。
魏国公见状,忙不迭拍马跟上,想要替陛下解围,却被我侧身拦下。我的乌雅马与他的马堪堪擦过,球杆一挑,那枚彩球便径直朝着球门飞去。魏国公惊呼一声,想要去追,却被白泽不知何时带过来的马挡了去路,只能眼睁睁看着彩球落网。
“好!”不知是谁先忍不住低呼了一声,旋即又慌忙捂住嘴,把头埋得更深。
陛下瞥了一眼落网的彩球,眸色更沉,他没有看我,只是抬手抹了抹唇角,忽然低笑一声:“长进了。”
那笑声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众人心里,惊得台下又是一片死寂。我握着球杆,看着陛下转身策马的背影,看着他那只微微发颤的手,唇角的笑意一点点冷了下来。
“父皇,一局马球没有彩头,怎么能赢得尽兴呢?”我扬声开口,声音裹着风,清清楚楚传到在场每个人耳中。
随即,我朝白泽递了个眼色。白泽心领神会,转身快步走向停在一旁的车架,不多时便捧着一方鎏金镶玉的印玺回来,稳稳呈到我面前。
印玺通体莹润,印钮上雕着盘螭纹样,正是司宝台的官印——掌内廷符玺、宫禁启闭的权柄象征。
台下众人瞥见那方印,顿时倒抽一口凉气,窃窃私语的声线压得极低,却还是丝丝缕缕飘进耳中。魏国公的脸瞬间白了几分,握着球杆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陛下的目光落在那方印上,眸色骤然沉了下去,方才还强撑的从容荡然无存,握着缰绳的手背上青筋隐隐跳动,连声音都添了几分厉色:“你把这个拿出来干什么?”
我掂了掂那方印,指尖摩挲着冰凉的螭纹,唇角的笑意漫开,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锐意:“彩头。”
一字落地,满场俱静。
我抬眼看向陛下,迎着他沉沉的目光,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若父皇赢了,就拿回去,若输了,自然还是儿臣的。”
这话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插进在场所有人的心里。谢澹的身子晃了晃,下意识地看向陛下,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敢出声。谢恒则死死盯着那方印,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又迅速被恐惧压了下去。
陛下盯着我,眸中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握着球杆的手因为用力,指节泛白,那只被汤药浸蚀的手,此刻抖得愈发明显。他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得很。”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夹马腹,绝影马长嘶一声,蹄声踏破寂静,朝着球场中央的彩球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