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棋

我沿着宫道缓步而行，玉兰花瓣簌簌落在肩头，抬手拂去时，指尖沾了一身清浅的香。清宁宫的宫墙就在眼前，守宫门的内侍见了我，忙不迭躬身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出。

踏入殿内，殿中早已备好了热茶，蒸腾的热气氤氲了窗棂上的缠枝莲纹。我落座在软榻上，接过内侍递来的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却未饮一口，只垂眸看着茶汤里沉浮的碧色茶叶。

不多时，殿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是白泽回来了。

他躬身入内，语气恭谨：“殿下，事情办妥了。高阳王已移驾承乾宫，与陛下安置在同一寝殿，待遇分毫不差。宫中人都传开了，说陛下与高阳王偶感风寒，需静心休养，近日不见外客。”

我抬眸看他，眸色平静无波：“承乾宫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并无动静。”白泽垂首道，“高阳王被抬进去时，神智尚清，只是浑身无力，瞧见陛下躺在床榻上的模样，眼中满是惊骇，却连半句质问的话都挤不出来。”

我微微颔首，指尖在茶盏沿上轻轻摩挲，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们俩倒是‘缘分不浅’，能在承乾宫作伴养病。本王要的，就是这份‘同病相怜’。”

白泽低声应道：“殿下英明。如今朝中众人都盯着承乾宫，那些曾依附高阳王的，或是忠于陛下的，怕是都在暗中揣测，不出几日，定会有人按捺不住。”

“不急。”我放下茶盏，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窗外的玉兰树影婆娑，花瓣随风飘进殿内，落在案上的奏折上。我目光落在奏折上，声音淡得像风，“让他们猜。猜得越久，心思越乱，露出的破绽才会越多。”

我顿了顿，侧过脸看向白泽，语气里添了几分冷意：“清宁宫这边，盯紧了。但凡有谁借着探望的由头来打探口风，不必理会，只说本王近日亦在静养，不见外客便是。”

“属下遵命。”

白泽退下后，殿内又恢复了寂静。我立在窗前，望着窗外漫天飞舞的玉兰花瓣，眸色渐深。承乾宫的那两处活死人，不过是我抛出去的饵。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迟早会循着饵的气息，一一现身。

而这清宁宫，便是我坐镇的中军帐。这盘棋，我要一步一步，下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