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后，国际机场出发大厅。
林灿推着行李箱，一身利落的职业装，准备飞往国外深造。赵小惠红着眼眶抱着她。
赵小惠带着哭腔，“灿灿……真就这么走了？不再等等？说不定……”
林灿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笑容平静却疏离，“等什么？飞机可不等人。再说……那边画廊的合约都签了。”
广播响起登机提示。
林灿松开赵小惠，目光不经意扫过熙攘的人群，忽然定格在不远处一根柱子旁。
陈默站在那里，穿着简单的衬衫西裤，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旧工具袋改造的电脑包，正看着她。
林灿眼神闪过一丝波动，随即恢复平静，对赵小惠， “……看到个熟人，去打个招呼。你等我一下。”
林灿走向陈默，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疏远。陈默站直身体，喉结滚动。
林灿在他面前站定，语气礼貌得像对客户， “陈总？这么巧。来送人？”
陈默声音有些干涩， “……嗯。送……送个合作伙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的行李箱上) “…听说你……要去漂亮国了？”
林灿微微一笑， “是啊。签约了个小画廊。”
“你呢？默拓科技……现在势头很猛，恭喜。”
两人沉默。
机场广播的催促声显得格外刺耳。
陈默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从电脑包侧袋里掏出一个老旧的、磨损的笔记本——正是毕业典礼那天他塞进她书包的那个。
“……这个……一直想还给你。当年……太仓促了。”
林灿没有接，只是看着那熟悉的电路图封面。
“陈总不恨我了？”
“我从来没有恨你，只是不能接受你的父亲。”
“如果我们……”
可惜没如果。
林灿转移话题，看向笔记本，语气平淡，“不用了。里面的内容……当年就看过了。一张纸条而已，过期作废。”
陈默手指收紧，指节发白， “……不是纸条。是…道歉。”
他声音低下去，“……为我爸的事，我妈……迁怒于你和你爸说的那些话…”
林灿轻轻打断他，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的凉意， “都过去了，陈默。”
“你爸的事……我很遗憾。但我爸……也付出了代价，名声扫地。”
“那我们两家就算扯平了。”
“扯平了，你就不要走了，好不好。”
陈默想说什么，林灿抬手看了眼腕表。
“抱歉，我真的该走了。小惠还在等我。”
她转身欲走。
陈默着急的脱口而出， “当年！实验楼天台！我去了！”
林灿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陈默语速加快，带着压抑多年的急切， “那天，我爸刚脱离危险期，我偷跑出来的！”
“我等到天黑，你没来，后来才知道。”
“你那天就被家里送出国参加夏令营了……”
林灿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她真的好舍不得他啊。
如果没有那件事，他们或许就有永远。
林灿依然背对着他，声音轻得像叹息， “所以呢？陈默。告诉我这个，是想证明我们只是……阴差阳错？”
“那个十七岁，电压不稳。”
“感谢你当初来文科班照顾我。”
“终究是我负了你，对不起。”
言毕。她缓缓转过身，看着陈默，眼中没有泪，只有一片沉寂的清醒。
“就算是。即使那天我们都在天台，结果也不会变。”
“我爸不会同意，你妈…更不会接受一个‘仇人’的女儿。”
“我们的世界，从你爸进医院那天起，电路就彻底烧断了。”
陈默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辩解在冰冷的现实面前都苍白无力。
他手里的旧笔记本，像个烫手的讽刺。
林灿目光扫过他紧握的笔记本，最后落在他脸上，扯出一个极淡的微笑， “保重吧，陈默。祝你和你的公司，前程似锦。”
她不再停留，转身走向安检口，背影决绝。
赵小惠迎上去，担忧地搂住她的肩，两人消失在安检通道的人群里。
陈默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迟到了七年的笔记本。
机场广播还在响着，催促着离别。
他慢慢翻开笔记本，那张写着“考完试第二天上午，实验楼天台，有话对你说”的纸条，依旧夹在原处。
他颤抖着手指，翻到笔记本最后空白的一页，上面只有一行他后来添上的、力透纸背的字：
“对不起，还有，我试过了。”
他合上本子，抬头望向林灿消失的方向，巨大的落地窗外，一架飞机轰鸣着冲向灰蒙蒙的天空。
他拿出手机，播放那首，她最爱的歌。
那些年错过的大雨。
那些年错过的爱情。
好想告诉你。
告诉你我没有忘记。
那天晚上满天星星。
平行时空下的约定。
再一次相遇我会。
紧紧抱着你。
紧紧抱着你……
林灿，如果爱有来生，那天，我会紧紧抱着你，不松手。
他低头，取消了这首歌的收藏。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那个承载了所有青春悸动与遗憾的笔记本，轻轻放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顶盖上，然后转身，汇入相反方向的人流，背影淹没在机场的喧嚣中。
垃圾桶顶盖的笔记本，很快被清洁工扫走，消失不见。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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