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城的初雪来得猝不及防。五岁的宁霁萱踮着脚尖，冻得通红的小手贴在雕花窗棂上，呵出的白气在琉璃窗上凝成细碎的霜花。窗外，鹅毛大雪将七宝琉璃宗的琉璃瓦覆上一层素缟。

"萱儿，别看了。"一双带着药香的手从身后轻轻覆上她的眼睛。宁霁萱转身扑进母亲怀里，贪婪地呼吸着那股雪松般清冽的气息。冰元华的发梢还沾着研磨药草留下的粉末，在透过窗棂的雪光中闪着细碎的金芒。

"娘亲，爹爹什么时候能回来？"宁霁萱仰起小脸，突然发现母亲眼尾新添了一道伤痕。那道伤痕很细，却像冰裂般刺眼——是三天前老宗主派来的执法长老留下的"规劝"。

冰元华将女儿抱到药碾旁，往她手心塞了一把干枯的月见草。"等萱儿能把这些碾成粉末的时候，爹爹就——"

"轰！"

整座塔楼都在震颤。宁霁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母亲一把揽到身后。她看见母亲脚下瞬间亮起六道魂环，黄、黄、紫、紫、黑、黑，寒气以她们为中心炸开，窗棂上瞬间凝结出锋利的冰凌。

十二名执法弟子鱼贯而入，最后走进来的宁元昭须发皆白，手中的七宝琉璃塔流转着刺目的华光。"冰元华，你好大的胆子！"老宗主的声音像钝刀刮过冰面，"竟敢教唆风致拒绝与蓝电霸王龙家族的联姻！"

宁霁萱从母亲臂弯间探出头："宁宗主，霁萱是您的亲孙女！"

"野种也配姓宁？"宁元昭袖袍翻飞，第一支淬了麻痹毒素的弩箭已经破空而来。冰元华侧身将女儿完全护住，箭矢穿透她单薄的肩膀，溅出的血珠在半空就冻成了冰晶。

"我不是来历不明。"冰元华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冷，每个字都带着极北之地才有的寒意，"冰元华，六十三级控制系战魂帝，武魂冰天雪女。"

老宗主瞳孔骤缩。他看见冰元华伤口流出的血不是红色，而是泛着幽蓝的冰晶——这是极致之冰武魂拥有者的特征。但下一秒，他苍老的脸上浮现出更阴冷的笑："可惜你今天必须死。动手！"

宁霁萱永远记得那一刻。母亲的血滴在她脸上，温热转瞬成冰。冰元华在漫天箭雨中弯腰，唇瓣贴着她冻红的耳廓，呵出的白气凝成三个冰晶小字："活下去。"

然后是震耳欲聋的爆鸣。母亲最后那个拥抱冷得像万年玄冰，宁霁萱感觉自己被抛进了一条结冰的溪流。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瞬，她透过冰面看见母亲站在岸边，六个魂环一个接一个亮起刺目的红光——

当宁霁萱再次醒来时，暴风雪已经吞没了整个世界。她蜷缩在母亲的魂力护罩里，看着冰元华胸前的伤口不断逸出蓝色光点。那些光点飘到空中就化作雪花，落在追兵脸上便冻裂他们的皮肤。

"娘亲，爹爹呢？"

"爹爹...要留下来当宗主。"冰元华的声音越来越轻，呼出的白气里带着冰渣，"萱儿记住，去极北之地......"

猎犬的吠叫穿透风雪。冰元华突然扯下颈间的雪花吊坠戴在女儿脖子上，宁霁萱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吊坠流进心口。"这里面有娘亲的魂骨技能'绝对零度'，只有在你快死的时候才能——"

话音未落，宁霁萱就被推入了结冰的溪流。她在光滑的冰面上滑行，眼睁睁看着母亲转身迎向追兵。冰元华最后回头看了她一眼，六个魂环同时炸开的红光映亮了整片雪原，像极了琉璃城元宵节时放的烟火。

......

宁霁萱已经不记得自己在雪地里爬了多久。母亲的魂导器在最后时刻张开的护罩正在消退，极寒像无数根钢针往骨头缝里钻。右腿被冰锥刺穿的地方早就没了知觉，喉咙里全是铁锈味，连咳出来的血沫子还没落地就冻成了红珠子。

第七次从雪堆里爬出来时，月光突然变得很亮。宁霁萱看见十二具人形冰雕围成一个完美的圆，每具冰雕里都封着一名七宝琉璃宗的执法弟子。他们脸上还凝固着惊恐的表情，手中的弩箭对准圆心——那里站着她的母亲。

冰元华张开双臂的姿势像要拥抱什么，晶莹的冰晶从她心口开始蔓延，在月光下流转着淡蓝色的光晕。宁霁萱拖着伤腿爬过去，颤抖的手指刚碰到母亲的衣角，就听见"咔嚓"一声轻响。

仿佛打碎了整个冬天。

冰雕崩塌成无数光点，在夜空中组成了一道宁霁萱从没见过的极光。那些光点最后凝结成一块拇指大小的冰晶，"叮"的一声落在她掌心。当她把冰晶贴到心口时，竟然听到了母亲的心跳声。

暴风雪更猛烈了。宁霁萱攥着冰晶往森林深处爬，身后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痕。第三天夜里，她蜷缩在树洞里啃冻硬的浆果时，七双幽绿的眼睛围住了洞口。

为首的幽冥狼王足有小牛犊那么大，獠牙上还挂着半截兔腿。宁霁萱摸向胸前的雪花吊坠，突然想起母亲说的"快死的时候"。狼王扑来的瞬间，她甚至有点开心——是不是死了就能见到娘亲了？

"唰！"

金光撕裂夜幕的刹那，宁霁萱看见狼王被一柄光剑钉在了树干上。空中的男人展开六对璀璨的金翼，白发比雪还耀眼。当他降落在雪地上时，方圆十里的风雪都静止了。

"有趣。"千道流用剑尖挑起她脖子上的雪花吊坠，"能在七宝琉璃宗的追杀下活三天，你叫什么名字？"

宁霁萱的视线开始模糊，但她死死盯着男人胸前的六翼天使徽章："宁...霁萱..."

"宁？"千道流眉梢微动，"七宝琉璃宗的人为何会被自己宗门追杀？"

"他们...杀了...娘亲..."宁霁萱用尽最后的力气举起那块冰晶，却在触及天使圣剑的瞬间昏死过去。恍惚间，她感觉自己被抱了起来，耳边传来布料摩擦的沙沙声，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沉香气息。

当宁霁萱再次醒来时，身下是天鹅绒的柔软触感。晨光透过纱帘，给立在窗边的身影镀上金边。千道流转过身，九枚魂环在脚下缓缓旋转，最外圈那枚血红色的十万年魂环让她本能地战栗。

"冰天雪女武魂拥有者的后代。"千道流的声音像教堂晨钟般庄严，"想报仇吗？"

“从今往后你要忘记自己的过往，宣誓效忠武魂殿。”

床头的冰晶突然发烫。宁霁萱想起母亲消散前那个微笑，掀开锦被拖着伤腿爬下床，膝盖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发誓终生效忠武魂殿，永不背离。"

一年后

长老殿的穹顶下，十二根鎏金立柱投下庄严的阴影。六岁的宁霁萱站在长老殿的黑曜石地面上，今天是她武魂觉醒的日子。千道流站在水晶球旁，雪白的长袍在魂力激荡中无风自动。

"开始吧。"

宁霁萱深吸一口气，将小手贴上水晶球表面。刹那间，整座大殿的光线都扭曲了——

先是七彩流光从她掌心迸发，一座晶莹剔透的宝塔虚影在水晶球内层层展开。塔身琉璃瓦上凝结着细碎冰晶，每一层都流转着不同的光晕。正在记录的长老笔尖一顿："七宝琉璃塔？这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水晶球突然蒙上白霜。刺骨的寒气顺着黑曜石地面蔓延，距离最近的魂圣长老的胡须瞬间结出冰碴。宁霁萱银白的长发无风自动，第二道虚影自她背后缓缓升起——那是个由冰雪凝成的女子形象，眉眼间竟与冰元华有七分相似。

"双生武魂！"觉醒仪式的长老惊呼带着颤音。他看见水晶球表面同时浮现两种纹路：左侧是七宝琉璃宗传承的云纹，右侧却是极北之地才有的冰裂纹。

千道流眼中金芒暴涨。在他的精神感知中，宁霁萱体内两股力量正在疯狂对冲。七宝琉璃塔的辅助系魂力与冰天雪女的强攻系魂力如同两条恶龙，在女孩纤细的经脉里撕咬缠斗。最诡异的是，她心口处有团幽蓝光芒始终维持着微妙平衡——正是那块冰晶吊坠的位置。

"噗——"宁霁萱突然喷出一口鲜血，血珠在半空就冻成了冰晶。水晶球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表面同时出现七彩光晕与冰蓝雾气。

千道流瞬间出手。天使圣剑的虚影当空劈下，硬生生隔断两股魂力的联系。他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女孩，发现她左眼瞳孔泛着琉璃色彩，右眼却变成了冰魄般的竖瞳。

"极致之冰与顶级辅助..."金鳄斗罗的脸上浮现出震惊，"这孩子难道是..."

殿外突然传来骚动。众人回头，看见窗外飘落的雪花全部静止在空中，每一片雪花的棱角都折射出七彩光芒。极北之地特有的极光竟跨越万里，在武魂城上空若隐若现。

千道流将昏迷的宁霁萱交给一旁的治疗系魂师，转身时白袍翻卷如浪："今日之事列为机密。从此刻起，她就是我千道流的亲传弟子。"

第一章，雪之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