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手术台的无影灯亮起时，林浅已套上机械手套，正在校准镭射定位仪。银灰色长发垂落腰间，她俯身调试着神经链接导管，洁净的镜片倒映着手术舱里漂浮的青年躯体。

叶空的睫毛在镇定剂作用下微微颤动，残破的军装下露出苍白的皮肤。那些蛛网般的时空辐射纹路已经蔓延到锁骨，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记忆剥离程序启动。”AI那不带情感的冰冷提示音在密闭空间久久回荡。林浅的指尖悬在确认键上方，却突然被手术舱传来的剧烈震动惊得缩回了手。实时监测屏上，脑波图谱剧烈震荡，形成尖锐的红色三角。

手术台上的青年猛然睁开眼睛。

“小荧……这里危险……快走……”沙哑的呢喃让林浅瞳孔猛地收缩。她死死按住叶空挣扎的右臂，机械手套被他手腕上叶荧送的茉莉花银手链擦出了火花。十五年来第一次，她在这个青年的脸上看到如此生动的表情——挣扎、不舍、以及深不见底的眷恋。

神经链接导管突然爆出耀眼的电火花，林浅后退踉跄着扶住了操作台。当她重新抬头时，无数的记忆碎片在她眼前漫天飞舞：折断的茉莉花枝，少女哭喊着向时空风暴奔来......

“潜意识防御机制？居然”林浅飞快地敲击全息屏键盘，机械蜘蛛从袖口爬出，八只复眼同时亮起蓝光，“快，立即启动神经同步。”

剧痛在脑中炸开。她看到七岁时的自己正害怕地蜷缩在时空裂缝不远的阴影中，穿校服的少年从光明中伸出手。那时他的瞳孔还是温暖的琥珀色，指缝间沾着茉莉花瓣的汁液。

“为什么偏偏是你救了我。”林浅咬破舌尖，铁锈味混着咸涩的眼泪滑入喉管。更多记忆洪流奔涌而来：少年抱着高烧的她穿越时空裂缝引起的雷暴区，在废弃天文台教她辨识星座......

情感监测仪忽然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林浅发现自己的左手正不受控制地伸向中止键，右手却飞快地输入着加速指令。“林浅啊林浅，你还是抑制不住自己的情感啊……可惜时空特工最为禁忌的就是强烈的情感呢……”林浅自嘲地笑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记忆在神经突触间交互——十年前被救的纯真的七岁小女孩，如今手握大权却冷漠的时空管理局局长。

“Farewell, my eternal.”她猛地扯断颈间悬挂的玫瑰花吊坠，将抑制情感的药剂推进静脉。当瞳孔彻底变成无机质的银灰色时，手术刀精准刺入叶空的后颈。

记忆碎片在强大的电磁场中结成晶体，像一场逆流的流星雨。林浅看着那些金色光点逐渐褪色，突然伸手攥住其中一粒。最后的画面里，遭到时空因果反噬的叶空跪在时空乱流中，用折断的匕首在茉莉花瓣背面刻字。

手术舱开始注入银色记忆阻断液。林浅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当叶空再度睁眼时，虹膜已变成冰冷的银灰色，唯有发梢残留着若有若无的茉莉香。

“欢迎回来，我的副局长。”她将挺括的黑色镶银链的制服披在他的肩头，袖扣上的管理局银质徽章闪过寒光。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