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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双走出病房时，走廊的灯光刺的眼睛发疼。

南傲天的那句“他的女儿是我的配型捐献者”像块烧红的烙铁，把她钉在原地。她摸出白大褂口袋里的薄荷糖，这是国外养成的习惯，每次遇到棘手的病例，就含一颗，让清凉压下焦虑。

糖还没放进嘴里，就被人撞了个趔趄。

赵阳“宁医生！”

赵阳又跟了上来，手里攥着个牛皮纸袋，

赵阳“南队让我给您的……”

宁双皱眉，却在看到纸袋里的东西时，呼吸猛地一滞――是一本破旧的笔记本，边角磨得起毛，纸页间夹着片枯萎的格桑花。

那是她当年在部队医院实习时，和南傲天打赌输了，罚他写的“医疗知识学习本”。第一页还留着她的笔迹：

宁双“南傲天，要是再把消炎药当维生素吃，就罚你抄《内科学》！”

赵阳“他说……”

赵阳的声音低下去，

赵阳“您要是不收，就扔了吧。”

宁双没接，转身往医生办公室走。笔记本的重量压在白大褂上，像压着一段她拼命想躲开，却又割舍不掉的过去。

推开办公室的门，阳光斜斜照在墙上的世界地图上，她留学时待过的城市被标成小红点，像撒在海外的盐粒。坐下打开笔记本，纸页间飘落一张照片――南傲天穿着作训服，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背景是漫山的格桑花。

照片背面写着：“老王头的闺女，这孩子命硬，地震时被埋了十八小时，挖出来时还攥着块压缩饼干，和她爸爸当年一样倔。”

宁双的指尖抚过照片上小女孩的脸，突然想起南傲天说‘配型捐献者’时的眼神，那不是拒绝，是把自己钉在十字架上的愧疚。

她重新回到病房时，南傲天正在看窗外。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落在墙上，像幅褪色的油画。鼻导管还插着，氧浓度调的比之前低，他的呼吸有些局促，却执意要坐在床边，说“想晒晒太阳”。

宁双“南傲天，”

宁双把笔记本放在他枕边，

宁双“老班长牺牲，不是为了让你用愧疚惩罚自己。”

他没回头，手却轻轻碰了碰那本笔记本。

南傲天“宁双，”

他的声音像被磨砂纸磨过，

南傲天“你知道老王头的女儿现在在哪吗？”

宁双“在哪？”

南傲天“在青海支教，教孩子们唱《强军战歌》。”

他的嘴角扬起极淡的弧度，

南傲天“我去看过她，小姑娘站在讲台上，眼睛亮的像她爸当年在靶场看靶子的样子。她说，‘南叔叔，我爸是英雄，我要让更多的人知道英雄的故事。’”

宁双愣住了。

原来他不是拒绝生的希望，是在等一个让自己“值得活下去”的理由。

宁双“所以你觉得，用了她的肺，就成了‘零件掠夺者’？”

宁双抽出病历夹，翻到移植科的会诊建议，

宁双“配型成功只是第一步，后续排异、抗排斥治疗，还有漫长的康复，这些你都想过吗？”

南傲天的手搭在氧气管上，指尖微微发抖：

南傲天“我……“

宁双“你以为自己扛下了所有，就是对老班长的交代？”

宁双的声音提高了些，却带着难得的急切，

宁双“老王头要是在天有灵，看到你现在躺在这儿，用拒绝治疗惩罚自己，他会怎么想？他的女儿又会怎么想？”

病床里静了几秒，只有仪器的嗡鸣在转。

南傲天终于转过脸，眼里有泪光在晃，却硬撑着没掉下来：

南傲天“宁双，我怕……”

这声“怕”像把锋利的刀，直直捅进宁双心里。

她见过他在演戏场扛着四十公斤装备跑五公里，见过他在震区被预制板砸中后背还咬着牙救人，却从来没听过他说“怕”。

宁双“怕什么？”

宁双握住他的手听诊器的冰凉透过皮肤传过去，

宁双“怕手术失败？还是怕辜负了老班长的牺牲？”

他没回答，只是紧紧握住她的手，像抓住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窗外的夕阳渐渐沉下去，病房里的光线暗下来，监护仪的绿色却亮得刺眼。宁双突然想起自己出国的真正原因――

那年在部队医院里，她亲眼看着一个士兵因为误诊错过最佳治疗时间，死在手术台上。家属的哭声像重锤，砸得她整完睡不着觉。也是那天，南傲天在走廊找到她，递给她一份出国留学的申请资料：

南傲天“去最顶尖的呼吸科，别让这样的事情再发生。”

她当时赌气说“你不是反对吗”，他说：

南傲天“我反对的是你为了逃开我，找借口出国。但如果你是为了救人，我南傲天，永远挺你。”

原来他们都在“守护”的路上，走了太远，远到忘了回头看看彼此。

宁双“南傲天，”

宁双擦掉他眼角的泪，声音轻得像羽毛，

宁双“新药临床试验需要志愿者，你愿不愿意当第一个？”

他的睫毛颤了颤，看着她眼里的光，像看到了当年那个在震区废墟里，举着输液袋喊“我是医生，让我进去”的女孩。

也是自那起，他对她，爱意只增不减。

南傲天“好。”

他说，声音里有她熟悉的、属于军人的坚定。

宁双走出病房时，夜班护士刚好来接班。走廊的灯亮起来，把她的影子拉的很长。她摸出兜里的薄荷糖，放进嘴里，这次的清凉里，多了丝温热的东西。

而病房里，南傲天看着枕边的笔记本和照片，轻轻笑了。窗外的晚风卷着夕阳的余晖，透过纱窗，落在他的军绿色病号服上，像当年靶场上，她为他擦汗时，落在他作训服上的阳光――她是他的阳光。

（第四章完）

作者好喽，宝子们！🔥速干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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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旧疤与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