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典礼乐袅袅不散,新帝昭安与皇后云鸾并肩立于太和殿之上,接受百官朝拜。江山安定,四海归心,殿内一片盛世祥和。
可殿外角落,方才与虞绾对话的昭宁,身影消散在人流之中。
虞绾独自立在宫墙阴影里,指尖紧紧攥着那方染血锦帕。帕子边角,是方子鸣亲手绣下的云鸾二字,历经黄沙战火,血迹早已暗沉发黑,摸上去粗糙发硬。
那日卞郡一夜风波之后,她虽与方子鸣结为夫妻,却从未感受过半分温情。方子鸣待她有礼、尽责,却永远隔着一层望不穿的薄冰。他的心,自始至终留在千里之外的花城,留在云鸾身上。
后来方子鸣主动奔赴边关,虞绾心中便隐隐不安。等到边关战报传回,她拿到这方染血锦帕,才知那人永远埋骨黄沙。
她一直以为,所有悲剧,皆因兄长一时歹念,在酒中下药,搅乱了方子鸣与云鸾的姻缘。可方才昭宁一句“棋子的命运,他无从选择”,像一块巨石砸在她心底。
虞绾轻轻拭去脸颊泪水,低声自语:“棋子……难道从头到尾,子鸣哥哥,都只是别人布下的棋子?”
她心中疑虑难平,转身悄悄离开皇宫,去往城郊的旧宅,寻找兄长昭宁。
城郊古院,落叶铺满青石阶。昭宁早已在此等候,一身素色长衫,不见半分朝堂气息。
“兄长,方才大殿上,你说子鸣是棋子,究竟是什么意思?”虞绾快步上前,声音微微颤抖。
昭宁缓缓转过身,眸光平静,没有半分波澜。
“方子鸣出身寒门,才华盖世,若是让他顺利娶云鸾,得云丞相鼎力相助,在朝堂迅速扎根,待到夺嫡之争白热化,他便会成为昭安最得力的助力。”
虞绾一愣:“那不是好事?昭安哥哥,本就是皇子啊。”
“可那时昭安夺嫡形势凶险,云丞相手握重权,若将全部筹码押在方子鸣身上,人心难测。”昭宁淡淡解释,“云相最初一心想成全云鸾与方子鸣,可若是方子鸣功成名就,手握实权,谁能保证他不会生出异心?”
“于是,你设计了卞郡那场酒局?”虞绾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震惊,“是你暗中授意我哥哥,在酒里下春闺散,拆散他们二人?”
“是,也不全是。”昭宁轻叹一声,“你兄长本就贪恋权势,一心想借妹妹的婚事攀附新贵。我只是稍稍推了一把。方子鸣品性端正,重情重义,一旦与你有了纠葛,便会出于责任,不得不娶你。如此一来,他和云鸾之间,便永有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
虞绾踉跄后退一步,心口一阵发闷。
原来当年那场阴差阳错,不是意外,是精心编织的局。
方子鸣坚守本心,不愿辜负云鸾,却落入圈套,为了责任被迫迎娶她。他心中煎熬,日夜愧疚,最后心灰意冷奔赴战场,以身殉国。
从头到尾,他只是用来斩断云相与方子鸣联结的一枚棋子。
“那……昭安哥哥知道这件事吗?”虞绾紧张追问。
昭宁垂眸,淡淡一笑:“昭安满心皆是云鸾,他一心只想护云鸾周全,不愿用这般阴私手段。这件事,他自始至终,毫不知情。”
“我这么做,只为帮昭安扫清夺嫡路上最大的变数。”
昭安深情纯粹,不愿算计心上人,可昭宁身为他的亲兄长,愿背负所有污名,替他铺就帝王之路。
昭安化身侍卫,千里追随云鸾,一路挡下无数刺杀,是真的一往情深。云鸾历经心碎,慢慢被昭安的温柔守护打动,亦是真情。唯独方子鸣,无辜卷入这场权谋棋局,被命运摆弄,相思难遂,身死沙场。
虞绾捏紧染血锦帕,泪水再度滚落。
“可怜子鸣哥哥,一生勤恳,心怀苍生,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却要承受这般结局。”
“棋局已定,逝者已矣。”昭宁声音清冷,“如今昭安登基,云鸾贵为皇后,国泰民安。这天下,终究安稳了。只是方子鸣这枚弃子,终究只能永远留在黄沙边关。”
同一时刻,皇宫内殿。
云鸾靠在昭安身侧,指尖抚过案上的古琴。殿外春风徐徐,岁月静好。
云鸾轻声开口:“陛下,今日大典,我恍惚间,想起当年放榜那日,花城长街上,那个骑在高头大马之上的少年。”
昭安握住她的手,指尖温和,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往事如烟,莫要再伤怀。往后余生,有我陪你。”云鸾轻轻颔首,只是心底深处,依旧留着一道浅浅的旧痕。她不知,当年那场拆散她与方子鸣的意外,并非偶然。
千里之外,边关黄沙。
一座小小的孤坟静静立在戈壁,没有碑铭,只有风吹黄沙,岁岁不息。那方绣着云鸾二字的锦帕,长眠于黄土之下,封存着方子鸣一生未竟的相思与悔恨。
昭宁望着天边流云,低声喃喃:“江山棋局,众生为子。有人得偿所愿,有人埋骨黄沙。恩怨未尽,故事,远没有落幕。”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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