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llkin盯着手机屏幕，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已经停留了至少三十秒。对话框里是他反复修改了三遍的回复："嗨PP，关于广告音乐的事，我很乐意尝试。有时间详谈吗？"

"直接发出去啊，你都盯着看了五分钟了。"Tee的声音从沙发另一侧传来，伴随着薯片咀嚼的脆响。

"我没有。"Billkin下意识锁上屏幕，随即意识到这反而更可疑。Tee挑起一边眉毛，把脚搭在茶几上，故意晃动着脚趾。

"是上次那个广告公司的帅哥？PP什么来着？"

"PP Krit。只是工作联系。"Billkin重新解锁手机，迅速按下发送，然后把手机扔到一旁，仿佛那是个烫手山芋。"他需要一个作曲家，我正好有空。"

Tee夸张地点头："嗯哼，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你昨晚在油管上看了他所有的工作采访视频？职业调研？"

Billkin感觉耳朵发烫。他抓起一个抱枕扔向Tee，"闭嘴。我只是想了解合作方的背景。"

手机震动起来。Billkin几乎是扑过去查看。

PP的回复只有简单几行字："太好了！明天下午三点如何？我知道一家安静的咖啡馆，适合谈工作。地址发你。"

后面跟着一个咖啡馆的定位，以及一个笑脸emoji。Billkin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职业调研先生笑得很开心嘛。"Tee评论道。

Billkin选择无视他，回复道："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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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Billkin提前二十分钟到达了咖啡馆。这是一家隐藏在素坤逸小巷子里的艺术咖啡馆，墙上挂满了本地画家的作品，角落里甚至有一台老式钢琴。他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打着昨天新构思的旋律节奏。

"你很准时。"

Billkin抬头，看到PP站在桌前。今天的PP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蓝色休闲裤，头发似乎刚修剪过，衬得他的下颌线更加分明。他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和一个笔记本电脑包。

"你也是。"Billkin说，虽然PP实际上提前了十分钟。

PP放下东西，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和一个精致的笔记本，本子边缘贴满了彩色标签。"要喝什么？我请客。算是...预付款？"他眨了眨眼。

"冰美式就好。"

PP走向柜台点单，Billkin注意到他和店员似乎很熟，交谈时自然流露的笑容让他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几分钟后，PP端着两杯饮料回来，身后跟着一个服务员，手里还拿着一盘提拉米苏。

"他们家招牌，"PP把甜品放在桌子中央，"工作时候需要糖分补充大脑。"

Billkin接过咖啡，啜了一口。恰到好处的苦涩和回甘。"谢谢。所以，这个广告的具体要求是？"

PP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个视频文件。"这是初步的storyboard。主题是'每一滴水都有生命'，针对15-25岁年轻人的节约用水宣传。"

视频播放着简洁的动画：一滴水从天空落下，穿过云层，变成河流的一部分，滋养植物，最后流入一个孩子手中的水杯。画面很美，但目前只有沉默。

"音乐需要什么风格？"Billkin问道，专业态度掩盖了他内心的紧张。

"这就是有趣的部分了。"PP向前倾身，眼中闪烁着热情，"我不想做那种传统的公益广告音乐。希望它能有现代感，但又带着一点...泰国传统元素？让年轻人觉得酷，同时又能联想到我们文化中与水相关的部分。"

Billkin眼睛一亮。"像把luk thung的节奏融入电子音乐？"

"Exactly！"PP拍了下桌子，引得旁边几桌客人转头，"我就知道找对人了。你昨天弹的那首曲子就有这种气质。"

Billkin感到一阵暖流涌过胸口。很少有人能理解他对传统音乐现代化的尝试，大多数人要么觉得太前卫，要么觉得不够纯粹。

"我可以试试。你们有deadline吗？"

PP翻开他那本贴满标签的笔记本，Billkin惊讶地发现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工整的笔记和彩色标记的时间线。"三周后要交初版给客户看。预算可能不是很高，毕竟是我的第一个独立项目..."

"没关系。"Billkin脱口而出，"我是说...我也需要作品集。这对我们都有好处。"

PP笑了，眼睛眯成一条线。"那我们算是互助小组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们深入讨论了广告的每个场景和需要音乐配合的情绪转折。Billkin发现PP工作时异常专注，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灵感，偶尔咬下唇的的小动作让他看起来格外认真。当Billkin提出一个将北方兰纳民歌改编成现代版本的想法时，PP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太完美了！我奶奶是清迈人，我小时候常听她唱一首关于湄平河的老歌..."PP轻声哼了几句旋律，声音不大但异常悦耳。

Billkin僵住了，不是因为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而是PP哼唱的正是他脑海中想象的旋律。"这...这简直不可思议。我正想着用这首作为基础！"

PP松开手，脸颊微红。"真的吗？这...这太巧了。"

他们相视一笑，某种无形的联系在这一刻建立。Billkin清了清喉咙，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我可以重新编曲，加入电子元素，但保留原旋律的情感..."

"对！然后在高潮部分，当水滴落入孩子手中时..."PP兴奋地比划着。

"可以用童声合唱来呼应开头！"Billkin接上他的思路。

他们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构建着音乐框架，直到咖啡馆的服务员来提醒他们即将打烊。收拾东西时，Billkin注意到PP把文件按严格顺序排列，连笔都按照颜色分类放回笔袋。

"你真的很...有条理。"Billkin忍不住评论道，他自己的背包里乐谱和零食毫无章法地混在一起。

PP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强迫症晚期。我妈说我三岁时就会把积木按颜色和大小排列了。"

走出咖啡馆，夜幕已经降临。Billkin犹豫了一下："一起吃晚饭吗？我们可以继续讨论..."

PP看了看手表，表情突然变得有些为难："啊，我今晚有个工作会议...下次？"

"当然，工作优先。"Billkin试图掩饰失望。

"不过..."PP掏出手机，"你有Line吗？我们可以随时交流进展。"

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PP挥手告别，走向路边等待的出租车。Billkin目送车辆远去，才意识到自己忘记了最重要的问题——这个项目到底能给他多少报酬。但他心里有个声音说，这已经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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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付你多少钱？"Tee在公寓里问道，一边往泡面里加辣椒酱。

Billkin正在钢琴上尝试PP提到的兰纳民歌旋律。"还没谈这个。"

Tee停下筷子："等等。你接了个商业项目，却没谈报酬？"

"会谈的。"Billkin心虚地说，"只是还没找到合适时机。"

Tee意味深长地看着他："Billkin，告诉我实话。你是真的对这个项目感兴趣，还是对PP Krit感兴趣？"

"当然是项目！"Billkin的回答太快了，"他的创意很新颖，而且这是个展示我音乐的好机会..."

"嗯哼。"Tee继续吃面，"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你刚才在偷看他的Instagram？"

Billkin啪地合上钢琴盖："我只是想多了解合作伙伴！"

"当然，当然。"Tee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不过提醒你，别太投入。广告公司那些人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他们穿着几千铢的衬衫，谈论着'艺术'和'创意'，但实际上只关心客户满不满意。"

Billkin皱起眉头："PP不是那样的。"

"哦？你认识他才两天就这么确定了？"Tee摇摇头，"小心点，兄弟。别让你的...热情冲昏头脑。"

Billkin没有回答，转而打开电脑开始工作。但深夜，当Tee已经入睡，他发现自己又一次点开了PP的主页。最新一张照片是PP和同事的合影，配文"新项目启动！"。Billkin放大照片，研究着PP的笑容，然后鬼使神差地点了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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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要找个新人来做音乐？"Nina搅拌着冰咖啡，透过墨镜看着PP，"Som女士不会同意的。"

PP和Nina坐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店，讨论着广告进展。Nina是PP在公司唯一的朋友，也是带他入行的前辈。

"但他真的很棒，"PP坚持道，"昨天我们讨论完，他已经发给我几个demo片段了。你听听看。"他拿出手机播放Billkin发来的音频。

Nina摘下墨镜，认真听完三十秒的片段，表情逐渐从怀疑变为惊讶。"确实...不一样。有传统元素但不老套。"她停顿一下，"但你知道Som女士会说什么。'为什么不找有经验的作曲家？为什么冒险？'"

PP叹了口气："因为所有'有经验'的人做的音乐听起来都一样。这个项目需要新鲜感。"

Nina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是因为音乐真的那么特别，还是因为做音乐的人特别？"

"什么？不！"PP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这是纯粹的专业决定。"

"PP，我认识你两年了。上次你这么热情地推荐一个'天才'，是因为那个摄影师长得像你高中暗恋的学长。"

PP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Billkin的联系方式，回想起昨天讨论时对方眼中闪烁的热情，那种被理解的奇妙感觉...

"只是...小心点，好吗？"Nina的语气软了下来，"你才刚拿到独立负责项目的机会。别让个人感情影响判断。"

PP点点头，但心里已经有了决定。他打开和Billkin的聊天窗口，输入："Demo太棒了！明天有空来我们公司一趟吗？想让你直接见见创意团队。"

发送前，他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个笑脸emoj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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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Billkin和PP几乎每天都见面或在线上讨论。广告音乐逐渐成形，两人的关系也从单纯的商业合作变成了某种介于朋友和知己之间的状态。Billkin发现自己开始收集PP的小习惯：思考时会无意识转笔，喝咖啡前一定要先闻一闻，听到喜欢的旋律时会轻轻用脚尖打拍子...

周五下午，他们约在录音室完善最后的编曲。Billkin提前一小时到达，调试设备时，录音室老板、他的老朋友Ae探头进来。

"那个广告公司的帅哥又来了？"Ae促狭地笑着，"这周第三次了。"

Billkin假装专注地调整混音台："只是工作需要。"

"当然，当然。"Ae模仿着Tee的语气，"不过提醒你，录音室隔音虽好，但玻璃是透明的。"

Billkin扔过去一个耳机套："滚。"

当PP准时到达时，Billkin已经准备好了几个新版本供选择。PP认真听完每一个，时而皱眉时而微笑，最后指着第三个版本："这个！但能不能在1分15秒那里加入更明显的水滴声采样？"

Billkin点头，开始调整。他们肩并肩坐在电脑前，偶尔手臂相碰，Billkin能闻到PP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水味。当最终版本完成时，PP激动地抓住他的手臂："完美！就是这个！客户会爱死的！"

Billkin看着PP近在咫尺的笑脸，突然意识到自己陷入了麻烦。因为此刻，比起客户的认可，他更在乎的是眼前这个人眼里的光芒。

"饿了吗？"他转移话题，"我知道附近有家很好的船面。"

PP看了看手表："Actually...我七点有个约会。"

Billkin的心突然沉了下去："哦。女朋友？"

"什么？不！"PP笑着摇头，"大学同学聚会。不过..."他犹豫了一下，"你想一起来吗？都是很随和的人。"

Billkin感到一阵莫名的释然："下次吧。我今天还得完善几个细节。"

送PP离开后，Billkin独自坐在录音室里，回放着完成的广告音乐。旋律很美，但他心里有个声音在问：当这个项目结束后，还有什么理由能继续见到PP Krit呢？

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