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
一、雾锁青崖
灵汐第一次见到墨渊时,正趴在青崖山最高的古松上打盹。
山风卷着云雾漫上来,将她银白的狐尾轻轻托起。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就见一道玄色身影踏着云气而来,衣袂翻飞间,腰间玉佩叮咚作响,惊得崖下群鸟四散。那男子停在松梢,玄衣上绣着暗金色流云纹,墨发用玉冠束起,侧脸线条冷硬如刻,偏偏一双眸子深邃如渊,正落在她蓬松的狐尾上。
“青崖山何时有了灵狐?”他声音清冽如冰泉,带着穿透云雾的力量。
灵汐吓得尾巴一缩,从松枝上滚了下来。她修了五百年才化为人形,最怕的就是这些仙门修士。眼看就要摔下万丈悬崖,腰间忽然一紧,已被男子提了上来。他指尖触到她手腕时,她浑身汗毛倒竖——这是天枢宗修士特有的灵力波动,三年前屠了黑风岭妖族的,就是他们。
“放我下来!”灵汐挣扎着露出尖牙,却被他随手丢在松树下。
男子低头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忽然轻笑:“连化形都不稳,也敢在青崖山修行?”他指尖弹出一道灵光,落在她眉心,“此地灵气紊乱,再过三月必有雷劫,你这点修为,不够劈的。”
灵汐只觉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原本滞涩的灵力忽然顺畅起来。她又惊又疑:“你是谁?为何帮我?”
“墨渊。”他转身望向云海深处,玄衣在风中猎猎作响,“路过此地,见你根骨尚可,送你一场机缘。”他抬手一挥,一枚玉符落在她手中,“若遇危难,捏碎此符,我自会来救你。”
话音未落,他已踏云而去,只留下淡淡的松香气。灵汐握着温热的玉符,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发呆。她听说过墨渊的名字,天枢宗最年轻的长老,以清冷寡言闻名,却没人说过他会对妖族手下留情。
二、雷劫惊变
三个月时光转瞬即逝。灵汐按墨渊指点,在青崖山深处找到一处灵气汇聚的洞府潜心修炼。她体内灵力日益浑厚,尾巴也从一条变成了三条,只是每当想起那道玄色身影,心跳总会莫名加速。
这日午后,天空骤然阴沉,乌云中电蛇狂舞。灵汐知道,雷劫来了。她按照古籍记载,在洞府前布下防御阵法,握紧了那枚始终贴身存放的玉符。
第一道天雷落下时,灵汐尚可凭借阵法抵挡。但到第三道,阵法已摇摇欲坠,她被震得口吐鲜血,浑身灵力几乎溃散。就在她以为必死无疑时,脑海中忽然闪过墨渊的脸。
“墨渊……”她下意识捏碎玉符。
金光乍现的瞬间,玄色身影破云而至。墨渊挥手祭出一柄长剑,剑气冲天而起,硬生生将后续几道天雷挡在半空。他落在灵汐身前,看着她狼狈的模样,眉头微蹙:“蠢狐狸,这点能耐也敢渡劫?”
灵汐望着他挡在身前的背影,雨水混着泪水滑落:“你怎么才来……”
“处理些琐事。”他声音依旧清冷,动作却极快地将一枚丹药塞进她口中,“运转灵力炼化,剩下的交给我。”
最后一道天雷最为霸道,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劈下。墨渊长剑横挡,玄衣被雷光映得透亮,他臂弯忽然渗出鲜血,显然也受了伤。灵汐看得心头一紧,不知哪来的力气,竟将体内刚恢复的灵力尽数渡给他。
雷光散去时,墨渊长剑嗡鸣着归鞘。他看着灵汐苍白的脸,忽然伸手抚上她头顶:“倒是长进了,知道护着人了。”
灵汐脸颊发烫,刚想躲开,却见他脸色骤变,猛地将她推开。一支淬着黑气的箭羽擦着她耳畔飞过,深深钉入身后的岩壁。
“天枢宗的叛徒,竟与妖邪为伍!”十几个身着天枢宗服饰的修士从天而降,为首者手持弓箭,眼神阴鸷,“墨渊长老,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灵汐这才看清,那些修士袖口都绣着诡异的黑色图腾。墨渊将她护在身后,声音冰冷如霜:“玄阴教余孽,竟敢冒充天枢宗弟子。”
原来三年前黑风岭惨案并非天枢宗所为,而是邪教玄阴教嫁祸。这些年墨渊一直在暗中追查,今日恰好在此遭遇。
激战瞬间爆发。墨渊虽灵力高强,奈何对方人多势众,又有备而来。灵汐看着他肩胛中箭,黑气迅速蔓延,急得团团转。她忽然想起母亲留下的狐族秘术,咬咬牙,催动了刚觉醒的三尾灵力。
粉色狐火如烟花般炸开,虽伤不了人,却晃花了修士们的眼。墨渊趁机祭出杀招,剑气横扫间,数人应声倒地。但为首的修士已扑到灵汐面前,利爪直取她心口:“先杀了这妖狐,断你念想!”
墨渊怒吼一声,竟不顾自身安危,硬生生挡在灵汐身前。利爪穿透他的胸膛,带出漫天血花。
“墨渊!”灵汐目眦欲裂,体内灵力不受控制地暴涨,第三条尾巴上竟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纹路。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清脆的钟声,天枢宗援军赶到。玄阴教徒见状不妙,迅速撤离。墨渊靠在岩壁上,脸色惨白如纸,看着灵汐的眼神却温柔下来:“傻狐狸……哭什么……”
灵汐抱着他逐渐冰冷的身体,泪水汹涌而出:“你不准死!我不准你死!”她想起母亲说过,狐族心头血可活死人肉白骨,毫不犹豫地咬开指尖,将鲜血喂入他口中。
金色的光芒从两人交触处蔓延开来,墨渊胸前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灵汐却感到一阵眩晕,三条尾巴迅速黯淡下去,变回了最初的一条。
三、秘境寻踪
墨渊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灵汐的洞府里,伤口已完全愈合,体内灵力甚至比从前更加精纯。灵汐趴在他床边睡得正香,原本蓬松的尾巴蔫蔫地垂着,脸色苍白得像易碎的瓷娃娃。
他轻轻抚摸她的发丝,心中涌起从未有过的暖意。他活了五百年,早已习惯独来独往,却在这个小狐狸身上感受到了久违的牵挂。
灵汐醒来时,发现自己正枕在墨渊腿上,吓得立刻弹起来。看到他安然无恙,又忍不住红了眼眶:“你没事了?”
“多亏了你。”墨渊递过一枚晶莹的果子,“这是千年雪莲果,可助你恢复灵力。”
灵汐接过果子,却没有立刻吃下。她犹豫片刻,轻声问:“你为什么要救我?你们修士不是都讨厌妖族吗?”
墨渊沉默片刻,缓缓道:“五百年前,我曾被一只狐妖所救。她说,种族不能定义善恶。”他看着灵汐困惑的眼神,微微一笑,“或许,这就是缘分。”
接下来的日子,墨渊留在了青崖山。他教灵汐修炼心法,为她讲解阵法符文。灵汐发现,传闻中清冷的墨渊长老,其实很会照顾人,会记得她爱吃野蜂蜜,会在她修炼走火时及时提醒,甚至会对着她摇来晃去的尾巴出神。
这日,墨渊正在绘制一幅地图,灵汐凑过去一看,上面标注着无数复杂的符号。“这是什么?”
“玄阴教总坛的位置,藏在万魂秘境之中。”墨渊指尖点在地图中央,“他们修炼邪术,残害生灵,必须彻底铲除。只是这秘境凶险异常,我需要一件上古神器护身。”
“什么神器?”灵汐好奇地问。
“镇魂玉,据说藏在秘境最深处的寒潭底。”墨渊叹了口气,“只是寒潭周围布满阴煞之气,寻常修士靠近即死。”
灵汐忽然想起母亲留下的遗物中有块暖玉,据说能驱邪避秽。她从颈间解下玉佩,递到墨渊面前:“这个给你,或许有用。”
玉佩触手温润,上面雕刻着繁复的狐族图腾。墨渊看着玉佩,又看看灵汐期待的眼神,心中微动:“此去凶险,你留在此地等我。”
“我要跟你一起去!”灵汐立刻反对,“没有我,你的伤怎么好的?我的玉佩只有在我身边才最有效。”
墨渊拗不过她,最终还是点头同意。出发前夜,灵汐做了个噩梦,梦见墨渊被玄阴教主打成重伤,她拼命想去救,却被无形的屏障挡住。惊醒时,她发现自己正紧紧抓着墨渊的衣袖,而他正温柔地看着她。
“别怕,有我在。”墨渊轻轻拍着她的背,“秘境之中,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我身边。”
四、情根深种
万魂秘境入口隐藏在一处瀑布之后。穿过水幕,眼前景象骤变,阴沉的天空下,枯骨遍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灵汐紧紧抓着墨渊的衣袖,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恐惧。
“跟紧我。”墨渊祭出长剑,剑气在周身形成防护罩,“这里的怨灵会诱人心魔,切记不可分心。”
前行途中,不断有怨灵袭来。它们化作各种恐怖的模样,试图扰乱心神。灵汐按照墨渊教导,守住心神,狐火在指尖跳跃,将靠近的怨灵烧得魂飞魄散。每当她遇到危险,墨渊总能第一时间护在她身前。
走到秘境深处,寒潭终于出现在眼前。潭水漆黑如墨,岸边覆盖着厚厚的冰霜,连空气都仿佛要冻结。墨渊刚靠近岸边,就被一股阴煞之气逼退,嘴角溢出鲜血。
“让我来试试。”灵汐挣脱他的手,走到潭边。神奇的是,那些阴煞之气在靠近她时,竟自动退散了。她颈间的玉佩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寒气隔绝在外。
“原来如此。”墨渊恍然大悟,“狐族属火,天生克制阴寒之气。”他看着灵汐,眼神复杂,“镇魂玉就在潭底,只有你能取到。”
灵汐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寒潭。冰冷的潭水瞬间包裹了她,但玉佩的暖意护住了心脉。她在水中睁开眼睛,看到潭底中央悬浮着一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玉石,正是镇魂玉。
就在她伸手触碰玉石的瞬间,潭水忽然剧烈翻腾,一只巨大的章鱼怪从暗处袭来,触须如钢鞭般抽向她心口。灵汐猝不及防,被抽得气血翻涌,眼看就要被拖入深潭。
“灵汐!”墨渊不顾阴煞侵蚀,纵身跃入潭中。他挡在灵汐身前,长剑化作万千光点,与章鱼怪激战。但阴煞之气已侵入他体内,他动作越来越迟缓,很快就被触须缠住。
灵汐看着他为救自己而陷入险境,心中某个角落忽然碎裂开来。她抓起镇魂玉,体内灵力前所未有的充沛,第三条尾巴上的金色纹路彻底亮起,竟隐隐有第四条尾巴要生长的迹象。
“放开他!”灵汐怒吼一声,周身燃起金色的狐火,竟逼得阴煞之气节节败退。她冲到墨渊身边,狐火顺着触须蔓延,章鱼怪发出凄厉的惨叫,化作黑烟消散。
墨渊靠在灵汐怀里,意识逐渐模糊。他看着灵汐身后三条闪耀着金光的尾巴,虚弱地笑了:“原来……你是九尾天狐血脉……”
灵汐抱着他冲出寒潭,将镇魂玉贴在他眉心。玉石散发出温暖的光芒,逼出他体内的阴煞之气。她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直到三天后他终于醒来。
“你醒了!”灵汐喜极而泣,扑进他怀里。
墨渊紧紧抱着她,感受着怀中温热的身体,低声道:“灵汐,我心悦你。无关种族,无关身份,只因为你是你。”
灵汐身体一僵,随即泪水汹涌而出,她在他怀里用力点头:“我也是,墨渊,我也是。”
五、云深归处
带着镇魂玉离开万魂秘境后,墨渊与灵汐直奔玄阴教总坛。有神器加持,又有灵汐的九尾血脉克制邪祟,他们一路势如破竹,很快就找到了教主藏身之处。
玄阴教主已是半人半妖的模样,看到镇魂玉,眼中露出贪婪的光芒:“墨渊小儿,没想到你竟能找到此物,还带了只不错的鼎炉回来!”
激战瞬间爆发。墨渊手持镇魂玉,剑气纵横,灵汐则化作狐形,金色狐火与他的剑气交相辉映,形成一张巨大的网,将玄阴教主困在中央。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赢吗?”教主狞笑着祭出一件黑色法器,“尝尝万魂噬心咒的厉害!”无数怨灵从法器中飞出,扑向两人。
就在此时,灵汐忽然想起墨渊教她的阵法。她与墨渊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彼此的心意。灵汐的狐火与墨渊的剑气交织成阵,镇魂玉悬于阵眼,散发出净化一切的光芒。怨灵在金光中痛苦哀嚎,很快就消散无踪。
玄阴教主见状不妙,转身欲逃。墨渊岂能给他机会,长剑破空而出,刺穿了他的心脏。随着教主的倒下,玄阴教余党树倒猢狲散,这场持续多年的浩劫终于结束。
返回青崖山的路上,墨渊牵着灵汐的手,走在铺满落叶的小径上。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天枢宗那边,你打算怎么办?”灵汐轻声问。她知道仙门对妖族的偏见根深蒂固,他们的恋情绝不会被轻易接受。
墨渊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我已向掌门请辞长老之位。从今往后,我只是墨渊,不是什么天枢宗长老。”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枚流光溢彩的玉佩,“灵汐,你愿意与我结为道侣,从此云深不知处,有我陪你看遍世间风景吗?”
灵汐看着玉佩上雕刻的狐狸与青松,泪水再次滑落,这次却是喜悦的泪水。她用力点头:“我愿意。”
墨渊将玉佩为她戴上,低头吻去她的泪水。夕阳穿过树梢,在他们身上洒下金色的光晕,远处传来清脆的鸟鸣,仿佛在为这对跨越种族的恋人送上祝福。
数年后,青崖山多了一座雅致的竹屋。屋前种满了灵汐喜欢的花草,屋后有墨渊亲手开辟的药田。时常有人看到,一位玄衣男子与一位有着三条金色狐尾的女子并肩坐在山崖边,看云卷云舒,听潮起潮落。
有人说,那是天枢宗前长老墨渊和他的狐妖道侣。也有人说,他们早已飞升成仙,只留下一段跨越种族的爱恋传说,在青崖山的云雾中久久流传。
而对灵汐来说,无论岁月如何变迁,只要身边有墨渊在,哪里都是最好的归宿。云深不知处,有你便是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