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板,你说所有人都在计较得失,难道你没有吗?”

邹清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沙发扶手,面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听他说完,才淡淡抬眸。
“伐木场里不只有沈星但拓和孤儿队吧?凭心而论,如果不是他们在伐木场,你还会这么亲力亲为吗?”

“难道说那些原本在伐木场工作的工人,就活该被叛军俘虏压榨?”

“陈会长是华裔商人,所以象龙商会旗下的公司或者工厂里有很大一部分华国人对吧?”

“吴老板来找我帮忙,就是觉得哪怕别的理由说服不了我,还有‘同胞’这个关系,哪怕是道德绑架也能让我点头。”

“所有人都权衡利弊,唯独我该不计得失,吴老板,你这算盘打得未免太响。”

邹清的声音清冷,不带半分温度,却一针见血。
“从情感上来讲,我和麻牛镇之间隔阂深重,上次刺杀的事才过多久,我人还在疗养院住着呢。”

“从利益角度来说,我主动去劝,劝成了,功劳和人情都是他们的;劝不成,所有麻烦最后都会落到我头上。”

“三边坡的人,向来只会记人坏,不记人好。我没必要给自己平白树敌,更没必要掺和这滩浑水。”

一番话直白又通透,堵得吴海山哑口无言。
他心里清清楚楚,邹清说的全是实话。
在这片鱼龙混杂、尔虞我诈的地界,善良和心软从来都是最致命的弱点。
邹清没必要去做有损自身、徒劳无功的善事。
沉默蔓延开来,屋内的空气都显得有些凝滞。
半晌,吴海山苦笑一声,眼底的急切褪去,多了几分颓然。

“我懂了,是我考虑不周,不该来麻烦邹小姐。”
他缓缓站起身,脊背微微佝偻,没了来时的试探和侥幸。

“我再去想想别的办法,总归……不能眼睁睁看着那群人困死在山里。”
他转身欲走,脚步刚挪到门口,身后忽然传来邹清清冷的声音。
“吴老板。”

吴海山脚步一顿,猛地回头,眼里瞬间燃起一丝微弱的希冀。
邹清抬眸,目光穿透空气落在他身上。
“我不会去劝陈会长,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封锁区的这批叛军,是木腰子从过江龙队伍里拉拢过来的,人数有限,军事素养和武器装备参差不齐。且刚刚结束两场小型战役,他们的后备军需一定有问题。”

“伐木场里被困的多数都是伐木工,他们没有什么反抗意识,但艾梭的孤儿队不会坐以待毙,他们如果闹出乱子,守军一定会进行镇压,届时守备就有可能出现纰漏。”

她顿了顿,语气淡淡抛出关键。
“艾梭要四个点的利润,根本不是最终目的。他是借着孤儿队的事坐地起价,同时也要试探陈会长的底线。”

“而猜叔看似与这件事没有太多关联,实则是骑虎难下,无论他劝哪边,没成功就算了,成功了反倒得罪人。”

吴海山听得心头一震,林场里的情况,他知道的算多的了,可他没想到,邹清发现了很多别人没发现的细节。
从细微之处入手,至少听起来反叛军也不是无懈可击,是有很大的可能被政府军打跑的。

“所以?”
吴海山下意识追问。
“所以僵局的突破口,不在谁去请政府军,也不在谁的利润让步。”

邹清缓缓开口,眼底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清醒。

“突破口在那些被困的人身上!”
“你找人散播消息,就说伐木场困住大量无辜民众,已有伤亡迹象。消息传出去,勃磨联防和南勃邦的驻防都会有人出面,无论是武力镇压还是向下施压,木腰子都不得不撤出伐木场。”

吴海山突然明白了邹清想表达的意思,他赶忙说出自己的见解。

“木腰子不能硬扛舆论,他的武装也不会是政府军的对手,到时候伐木场物归原主,再把孩子还回去给艾梭,僵局不攻自破。”
邹清点头,重新靠回沙发,语气恢复了默然。
“至于木腰子的兵力……如果政府军真的出动了,你可以让陈会长给他们‘提个醒’。”

吴海山怔怔站在原地,醍醐灌顶,瞬间压在心头的死结豁然开朗。
他重重松了口气,眼底满是感激。

“多谢邹小姐指点!时间不等人,我这就去办,告辞了。”
话音落,他不敢再多耽搁,脚步急切地推门离去,忙着去做布置。
房门合上,屋内重归寂静。
邹清望着空无一人的门口,轻轻嗤笑一声。
人情、利益、博弈。
三边坡从来没有从天而降的援手,只有利弊权衡后的取舍。
她终究,还是没彻底冷眼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