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清十五岁生日那天,那时候她还叫袁满。
沉闷的午后,乌云密布大雨接踵而至,天空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豆大的雨滴密集如鼓点,发疯似的砸向地面,敲击着世间万物,溅起层层水花。
世界被灰暗与雨幕笼罩,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小袁满独自站在街边,她的爸爸在马路对面给她买新出的糖果。她身旁的雨水形成湍急的水流,像是要将一切都卷入无尽的深渊。
她撑着一把小小的雨伞,在狂风中瑟瑟发抖,雨滴不断地敲打着伞面,发出“噼里啪啦”的嘈杂声响,震得她耳朵生疼。
“满满!”
透过厚重的雨幕,小袁满看见爸爸从马路对面匆匆跑来,手中的伞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爸爸的身影在雨幕中时隐时现,他大声呼喊着袁满的名字,声音却被风雨无情地吞噬。
突然,一辆汽车如脱缰的野马般从拐角处冲了出来,丝毫没有减速的迹象。汽车在雨中疾驰,车轮溅起高高的水帘,宛如一头凶猛的巨兽。
小袁满眼睁睁地看着那辆车直直地朝着爸爸撞去,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爸爸——”
小袁满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声音瞬间被风雨淹没。
那一瞬间,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揪住,压的她喘不上来气,脑海中空白一片,仿佛整个世界都停止了转动。
汽车撞上爸爸的那一刻,发出了一声沉闷而刺耳的巨响,如同一把利刃割破了这混沌的世界。
爸爸的身体像一片脆弱的树叶,被高高抛起,又重重地落下,摔倒在湿漉漉的马路上,那把雨伞也被甩到了一旁,在风雨中无助地翻滚。
小袁满呆呆地站在原地,手中的伞不知何时掉落在地,雨水将她全身浇透,可她却浑然不觉。
她的双眼瞪得滚圆,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嘴巴大张,嘴唇剧烈地颤抖,仿佛被恐惧扼住咽喉,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她耳边嗡嗡的回响和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似乎要冲破胸膛。
她不顾一切地朝着爸爸冲去,年幼的孩子脚步踉跄,几次差点摔倒在满是积水的路面上。
泥水溅满了她的裤腿,可她丝毫不在意。
当小袁满跑到近前,看到父亲红润的脸庞变得灰败、毫无生机,手里仍然紧紧握着一袋包装好的糖果,她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坐在地上。
泪水不受控制地从她眼中涌出,与脸上的雨水混在一起,她伸出颤抖的双手,想要触碰父亲,又因害怕而不敢落下,只是声嘶力竭地哭喊。
“爸爸,你醒醒啊!”
“不吃糖了……不吃……”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仿佛都随着父亲的离去而崩塌,她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眨眼间就被黑暗所吞噬,倒在爸爸身旁。
……
邹清缓缓闭上眼睛,晶莹的泪珠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从她眼角颗颗滚落,滴在她的手臂上,那片皮肤犹如被灼烧一般,不由自主感到一阵战栗。
邹清“爸爸走后我一直活在自责中,也许那天他不去买那包糖果,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邹清“他走后的第三个月,妈妈说要带我去莱佩的舅舅家,换个环境说不定我能走出阴影,继续开始新的生活,可是,我们在去机场的路上出了车祸,妈妈也……我肩膀上的伤也是那时候落下的。”
她抬手抹去眼泪,顺势扯开自己的领口,露出里面鲜红的纹身,花纹栩栩如生,似凤凰展翅,代表着离别和思念,也代表重生。
邹清“我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莱佩了,舅舅说我昏迷了将近半年的时间,而且医生嘱咐需要卧床静养。”
借着吹来的夜风,邹清装作受凉咳嗽,以掩盖她情绪的异样,她自认为自己遮掩的很好,可声音里的颤抖是藏不住的。
邹清“后来,我发现我变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也控制不住自己去想去回忆……那些记忆,明明不是那样的,可是我总是无意识放大它们,我……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
陈童“好了清姐,可以了,所有的噩梦都过去了。”
陈童敏锐的察觉到邹清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呼吸也逐渐变得急促,邹清这个样子已经不适合再去触及多年前的伤心事了。
况且后边的事,她已经能猜出个大概,不需要邹清再重提了。
陈童“深呼吸,慢慢来,今天一整天你的精神都是紧绷的,该放松下来了。”
一边替邹清顺气,一边安抚她的情绪,陈童心里觉得自己这一刻帅极了,真想把这件事告诉给魏队,看看魏队还管不管她叫小孩!
#陈童“不早了,咱们进去吧,明天不是还得坐车去大曲林还有曲碰,你真的需要休息了。”
邹清的状态略微好转,在陈童的软磨硬泡之下,答应回去睡觉,同样还是沾枕头就睡着了。
陈童听着匀称的呼吸,亏她还想着该怎么哄邹清睡觉,这下好了,根本就不需要她。
陈童“得了,我真是多余了!”
次日一早,邹清醒来就发现雨还没停,甚至也没有变小的趋势,山路本就不好走,尤其是下雨天,这可让她犯了难。
邹清“真不是时候,就不能等我们回去了再下吗?”
陈童“你昨天赏雨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怎么,忘了?”
于永义“什么?昨天她还赏雨来着?”
从后边走过来的于永义正好把陈童的话听个清楚,他满脸的不可置信,怎么陈童说的每个字他都能听懂,连在一起他就不敢听懂了呢?
于永义“小武昨天晚上你听见什么动静了吗?”
小武沉思片刻,摇了摇头,他是真没听见有动静啊。
也不怪于永义惊讶,记得在兰库帕的时候,他曾经心血来潮带邹清去吹海风,正好赶上下雨天。
那是于永义第一次见邹清犯病,如果不是他坚信世界上没有鬼,他都要怀疑邹清是不是被脏东西上身了,一会哭一会笑的,还要躺马路中央去睡觉,要不是他果断,直接把人敲晕了,还指不定出什么事呢。
自那之后,每逢下雨天,于永义躲邹清就像老鼠躲猫,就因为这事他还被郑泰诚那老狗嘲笑了好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