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青铜觞

沈砚的指尖在距离青铜鳞片还有三寸时，考古检测仪突然发出尖锐的蜂鸣。液晶屏上代表年代的数值疯狂跳动，最终定格在"ERROR"的猩红警告。

"林教授！这件器物——"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水神庙内十二扇雕花木门同时闭合，发出远古编钟般的嗡鸣。队友们的身影正在淡去，助理小周惊恐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像被按下暂停键的全息影像。

青铜鳞片边缘的夔龙纹突然蠕动起来。沈砚眼睁睁看着自己滴落的汗珠被鳞片吞噬，那些饕餮纹的凹槽里泛起幽蓝微光。他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耳边响起无数细碎的低语，最清晰的一句是："沈公子，别来无恙。"

壁画上的雨师妾集体转身。

原本氧化斑驳的矿物颜料突然鲜艳如新，十二位戴蛇形耳饰的神女同时睁开琥珀色眼睛。她们唇间吐出淡蓝雾气，在殿内凝结成无数悬浮的水珠。每颗水珠里都映着不同场景：民国戏台、唐代河祭、战国占星台...而每个画面里都有两个熟悉的身影。

"别看。"

冰凉的手从背后覆上沈砚的眼睑。他闻到水沉香混着铁锈的味道，湿漉漉的发丝垂落颈间，发梢滴落的水珠触及皮肤时竟化作细小的蓝砂。

"三百零七年又四个月。"那声音带着深井回响，"这次你来得倒早。"

沈砚的视野突然被幽蓝充斥。

整座庙宇浸泡在液态空间里，青铜礼器在水中缓慢旋转，藻类在斗拱间舒展如活物。钳制他的男人浮现在面前，玄色祭袍像水母触手般舒展，露出锁骨处菱形的伤口——那里没有流血，反而在吞噬周围水体，形成微型黑洞般的漩涡。

"裴...汌..."这个名字自动浮现在唇齿间，带着铁锈腥甜。对方瞳孔剧烈收缩，那双神祇般的眼睛里翻涌着人类的痛楚。

幻象突然碎裂。沈砚跪地干呕，吐出的却是闪着蓝光的砂砾。那些砂砾落地即燃，青白火苗里传出遥远的唱词："...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现代人还唱《牡丹亭》么？"裴汌用绣波纹的袖角擦他冷汗。沈砚注意到那些袖口浪尖缀着的银铃，正发出蛊惑人心的轻响。

监测数据显示沈砚的脑电波在消失的4分19秒内，出现了与深度催眠完全一致的θ波。

"典型的既视现象。"林教授调整着脑电图仪，"但你说那人手臂有刻痕？"

沈砚凝视着自己染蓝的指甲缝："像用青铜刀刻的'正'字，最新的还在渗血。"

帐篷外暴雨如注。沈砚发现雨滴逆流而上，在棚顶汇聚成诡异符咒——与青铜鳞片铭文一模一样。

当夜持续低烧。梦境如错乱胶片：民国二十六年他月白长衫灌蓝砂入香囊；天宝七年他作为司天监少监割断裴汌的锁链；最古老的记忆里，他跪在龟甲前占卜，而裴汌被青铜链穿透肩胛吊在祭祀柱上滴血...

第七日放晴时，沈砚在探方TD-37发现祭祀坑。

坑底十二具呈放射状的骸骨，每具天灵盖都嵌着青铜鳞片。当他的影子掠过中央骸骨时，腐朽指骨突然抓住了他的靴筒。

"叮——"

裴汌腕间银铃无风自动。沈砚的视野突然分裂，同时看见现代考古现场与民国祭祀场景。时空重叠处，他清晰看见前世的自己将匕首刺入心脏，而裴汌啃咬着手臂新增的刻痕，泪水落地即成蓝砂。

"你总是这样。"裴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每次轮回都要用命换我短暂清醒..."

月光染上青铜锈色时，沈砚的皮肤开”始透明化。无数细小的水流在血管中穿行，将血液替换成磷光幽蓝的液体。裴汌徒劳地按住他心口，那些"正"字刻痕崩裂，溅出的血珠在空中凝成诡谲卜辞。

"听好。"裴汌咬破舌尖，将血抹在沈砚眉间，"水神庙是记忆迷宫，青铜鳞片是轮回锚点。每次你都妄想改变既定祭祀..."

神庙方向传来编钟破碎的巨响。裴汌突然将沈砚推入祭祀坑，下坠过程中沈砚看清坑底积水映出的真相——那十二具骸骨，每具都是他前世的不同化身。

在意识消散前，他读懂了裴汌最后的口型：

"汌字的三点水，本就是你我轮回的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