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风过无痕

他的唇瓣温热而柔软，带着少年特有的清爽气息，笨拙地贴着她的。没有更深入的探索，只是这样珍重地、小心翼翼地贴着，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王宜宁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唇瓣上那清晰的、滚烫的触感，以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巨响。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抖，泪水顺着眼角悄然滑落，滴落在两人紧贴的肌肤上，带着灼人的温度。

这个吻，青涩、短暂，却如同投入平静心湖的巨石，在他们年轻的生命里掀起了惊天的巨浪。它宣告着懵懂的终结，宣告着心意的互通，宣告着一段在紫荆花见证下、始于勇气、终于心动的青春序曲，正式拉开了最绚烂的帷幕。

谢存很快抬起头，稍稍拉开一点距离，额头依旧抵着她的。他的呼吸急促，脸颊和耳朵红得滴血，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初尝禁果般的无措和巨大的、纯粹的喜悦。他看着她紧闭的双眼，看着她睫毛上挂着的晶莹泪珠，看着她同样红透的脸颊和微微红肿的唇瓣，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强烈的保护欲瞬间充盈了胸腔。

他伸出手指，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痕。

“王宜宁，”他低声唤她，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缱绻和郑重，“我们在一起吧。”

王宜宁缓缓睁开眼，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眸，清澈见底，盛满了星光和笑意。她看着眼前这个同样脸红心跳、笨拙又真挚的少年，用力地点了点头，带着浓重的鼻音，却无比清晰坚定地回应：

“好！”

阳光穿透紫荆花树的枝叶，将斑驳的光影投在相拥的少年少女身上。倒下的山地车躺在落花里，成了这幕青春剧最真实的背景板。紫荆花瓣无声飘落，萦绕着淡淡的甜香，仿佛在为这场始于勇气、终于心动的告白，落下无声而浪漫的注脚。未来漫长的高考征途依旧布满荆棘，但此刻，两颗年轻的心紧紧相依，便拥有了抵御一切风雨的勇气。他们相视而笑，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最清晰的未来，和那份名为“我们”的无限可能。

“车……”王宜宁终于找回一点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目光瞥向旁边躺倒的山地车，车链无辜地垂着，轮圈上还沾着新鲜的紫荆花瓣。

谢存这才想起自己那辆“身价不菲”的坐骑，哑然失笑。他松开捧着她脸颊的手，改为紧紧握住她微凉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的温热触感带来一阵强烈的心悸。他弯腰，用没受伤的右手（石膏已拆）轻松扶起车子，动作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快和意气风发。

“走吧，”他侧过头看她，眼底的笑意如同融化的春水，晃得王宜宁心头发烫，“再不走，真要迟到了。这次老陈怕是要让我们站一上午。”

王宜宁脸上红晕未退，被他牵着手，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坚定力量，心里像灌满了蜜糖。她用力回握了一下，笑容明媚：“不怕！站就站！” 此刻，就算是罚站，在她看来也充满了别样的甜蜜。

两人推着车，并肩走在落英缤纷的小径上。谢存坚持不让她坐后座，理由是要“好好牵着”。清晨的小区静悄悄的，只有车轮碾过花瓣的沙沙声和他们低低的、带着笑意的交谈声。阳光穿过枝叶，在他们紧握的手上投下跳跃的光斑。世界仿佛被重新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不远处，一株枝干遒劲的老紫荆树后，停着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车窗降下了一半。

车内，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面容与谢存有五六分相似，只是线条更加硬朗，眼神深邃沉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正是谢存的父亲，谢振邦。他刚结束一个通宵的国际视频会议，从机场直接赶回来，本想给儿子一个惊喜（或者说惊吓），顺便看看他恢复得如何。

他点燃一支烟，深吸了一口，目光透过缭绕的淡青色烟雾，落在了不远处那两个推着车、手牵手、沐浴在晨光里的身影上。少女明艳动人，笑容灿烂，少年挺拔俊朗，侧脸温柔，两人之间的氛围，亲密得不容错辨。他甚至清晰地看到了儿子低头亲吻女孩额角时，那小心翼翼又满含珍视的神情——那是在他这个父亲面前，谢存从未流露过的模样。

谢振邦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烟灰簌簌落下。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隼，在那对少年身上停留了足有十几秒。他看到了儿子倒地的车，看到了他们相拥，听到了隐约传来的、带着哭腔和笑意的对话片段，自然也捕捉到了那个青涩却无比认真的吻。

没有想象中的震怒，也没有立刻下车呵斥的冲动。谢振邦只是沉默地看着，深邃的眼眸里情绪复杂难辨，有审视，有意外，或许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容？商场上的杀伐果断，此刻在面对儿子最真实的青春悸动时，似乎被按下了暂停键。

最终，他只是极轻地、几乎无声地叹了口气。烟头在指间捻灭。他升起车窗，隔绝了外面的晨光和那对璧人的身影。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启动，沿着另一条小路，平稳地驶离了这片刚刚见证了一场盛大告白的紫荆花径。

仿佛一阵风过，了无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