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爆满抽屉和秘密草稿

高三一班教室里的空气，永远弥漫着一种混合了书卷油墨、粉笔灰和青春期荷尔蒙的复杂气息。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在堆满试卷和习题册的课桌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

王宜宁的位置靠窗第三排。她旁边的座位，此刻正以一种相当醒目的方式昭示着其主人的存在感。抽屉半开着，里面塞满了各种颜色、叠成不同形状的信封——粉的、蓝的、带小爱心的、折成千纸鹤的，几乎要溢出来。桌面上倒还干净，只随意摊着一本物理课本。

谢存踩点进教室，带着一身风风火火的朝气。他看也没看那爆满的抽屉，径直走到王宜宁身边，拉开椅子坐下，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他侧过头，对还在整理新书的王宜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早啊，王宜宁同学。昨天没吓着你吧？”

“早。”王宜宁回以一个同样灿烂的笑容，顺手把桌角一摞摇摇欲坠的作业本往里推了推，“吓倒不至于，就是有点意外，同桌大人。”

她话音刚落，前排两个脑袋就齐刷刷地扭了过来，动作整齐划一。

“哇哦！新同学！”留着寸头、眼睛骨碌碌转的李楠率先开口，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他旁边的李礼，和他长得有七八分像，只是头发稍长些，也立刻接腔：“存哥，你这同桌运气爆棚啊！咱班多少女生眼巴巴瞅着这风水宝地呢！”

谢存顺手抄起桌上一本厚厚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作势要砸过去，笑骂道：“滚蛋！就你俩话多。王宜宁，甭理这俩活宝，李楠，李礼，一对儿复读机。”

王宜宁被他们的互动逗乐了，清脆的笑声像一串小铃铛在教室里响起来：“没事，热闹点好。”她天生有种亲和力，几句话就打破了初来乍到的生疏。她目光扫过谢存那过于“壮观”的抽屉，半是调侃半是好奇地压低声音：“不过同桌，你这抽屉……每天清理一次也挺费劲的吧？”

谢存毫不在意地耸耸肩，随手把抽屉往里推了推，遮住那一片姹紫嫣红：“都是些没用的废纸，回头找个大袋子一起扔了。”他一边说，一边漫不经心地抽出物理课本，随手翻开。就在书页掀开的瞬间，一张夹在里面的、边缘有些毛糙的草稿纸滑落出来，轻飘飘地掉在两人凳子之间的空地上。

王宜宁下意识地弯腰去捡。那是一张普通的数学草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演算，但在纸页最下方空白的地方，画着几个歪歪扭扭、有点可爱的小音符，旁边还有一行小小的字：“紫荆花落的时候，像不像五线谱上的休止符？”

是她昨天等爸爸停车时，在小区长椅上随手涂鸦的！后来夹在书里忘了收，大概是搬书时掉出来了？

她刚想把纸捡起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比她更快一步。谢存已经俯身拾起了那张纸。王宜宁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那点少女心思的小涂鸦，被当事人当场抓包，简直尴尬得想钻地缝！

然而，谢存只是垂着眼，目光在那行小字和音符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短到王宜宁几乎以为是错觉。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既没有惊讶，也没有嘲笑，平静得就像看到一道普通的习题。然后，他极其自然地把那张草稿纸折了两下，随手塞进了自己校服外套的口袋里。

“下次草稿纸别乱夹书里，容易掉。”他抬起头，语气平平，仿佛刚才收起的只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废纸，眼神掠过王宜宁微微泛红的脸颊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随即就转开了视线，看向讲台，“老班来了。”

王宜宁怔怔地“哦”了一声，心还在怦怦乱跳，混合着庆幸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她偷偷瞄了一眼谢存鼓起的口袋，那里面，躺着她关于紫荆花的秘密休止符。他……收起来做什么？

讲台上，班主任开始讲解上周模拟考的卷子。王宜宁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视线落在摊开的试卷上，鲜红的分数刺眼——数学大题几乎全军覆没。她悄悄叹了口气，刚转学来的不适应和基础差距像座小山压在心头。旁边的谢存倒是听得轻松，笔尖在稿纸上流畅地划着，留下清晰简洁的解题步骤。

下课铃刚响，王宜宁还对着最后一道解析几何题愁眉不展，草稿纸上画满了凌乱的辅助线。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宜宁，这道题，辅助线不是这样引的。”

王宜宁抬头，对上一双温柔含笑的杏眼。是坐在前排的张湾欣，她同桌唐嫣正安静地整理笔记。“你看这里，”张湾欣自然地拿过王宜宁的笔，在图形上利落地添了一条线，“连接这个中点，构造相似三角形，是不是豁然开朗了？”

“哇！湾欣你太神了！”王宜宁眼睛一亮，思路瞬间打通，“我就卡死在这了！”她感激地抓住张湾欣的手晃了晃。张湾欣只是抿嘴浅笑，带着江南女孩特有的温婉：“刚转来肯定有些不适应，慢慢来，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还有我啊！”一个略显夸张的声音插了进来。谢存的好友刘志强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他顶着一头桀骜不驯的卷毛，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煎饼，笑嘻嘻地说，“王宜宁同学，别光顾着问湾湾啊，我刘志强，人称‘行走的数学错题本’，专治各种疑难杂症！虽然本人成绩吧……嘿嘿，重在参与！但讲笑话活跃气氛可是一流！”他边说边做了个滑稽的鬼脸。

王宜宁被逗得前仰后合，刚才的郁闷一扫而空。她环顾四周，前排的唐嫣对她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后排的李楠李礼兄弟俩正为一道物理题争论得面红耳赤，班长孔尚明在讲台前耐心地给同学解答问题，就连角落里的张园艺，也正细声细气地跟旁边的女生讨论着最新的偶像剧剧情。一种暖融融的感觉包裹着她，像四月的风拂过紫荆花枝。这个陌生的班级，似乎比她想象中更有温度。

“谢了，刘大师！”王宜宁笑着对刘志强抱了抱拳，又冲张湾欣眨眨眼，“看来以后得抱紧你们大腿了！”

阳光透过玻璃窗，暖融融地洒在堆满书本的课桌上，也洒在这一小圈笑语晏晏的少年人身上。高三的空气依旧紧绷，但有些东西，正在悄然破土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