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滑入三月。
林晓的脚踝在严格休养下逐渐好转，每天依然准时出现在五号练习室，做着记录、整理、递水这些看似琐碎的工作。SEVENTEEN正在为一场大型巡回演唱会做最后冲刺，练习强度飙升，但成员们在她面前，有意无意地都收敛了些许疲惫和烦躁。
她带来的桂花糕配方，李知勋真的做出了点东西——一小段旋律，干净又温柔，偶尔在他修改编曲时作为过渡音阶流淌出来。每当这时，李知勋总会若有似无地瞥一眼角落，而林晓会低下头，假装没注意。
表面平静，暗流却从未停止。
转折点发生在某个周四深夜。
林晓刚结束一份编舞视频的剪辑，揉着发酸的眼睛，手机屏幕突然跳出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内容是一张模糊的、她大学时期在后台角落独自拉伸的照片，下面附着两行字：
【还在跳舞吗？听说你站都站不稳了。
现在只能躲在人后当打杂的，真可怜。】
指尖瞬间冰凉。
她盯着屏幕，呼吸滞涩。旧伤疤被猝不及防地揭开，还撒上了一把粗盐。她以为离开那个圈子够远，远到尘埃落定，但总有人不介意把尘埃重新扬起。
她没回复，直接删除了短信，关掉手机。
但手指的颤抖，持续了好几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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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练习间隙，全圆佑像往常一样，在角落里戴着耳机打手游。只是今天，他的视线越过屏幕边缘，落在了坐在另一侧、正低头摆弄手机的林晓身上。
她的脸色有点白，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得很慢，偶尔会停住，嘴唇抿得紧紧的。
然后，全圆佑看见她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骤然收缩的瞳孔里。
虽然看不清内容，但那种表情，他见过——是成员们早期被恶意攻击时，会露出的、强行压抑受伤和愤怒的表情。
他垂下眼，手指在游戏界面上快速滑动，结束了一局。然后，他摘下一边耳机，状似随意地开口：“林晓。”
林晓吓了一跳，抬起头：“……是？”
“会玩这个吗？”他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一款时下热门的团队竞技游戏。
“玩过一点……不太会。”
“来一局。”全圆佑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说“递瓶水”一样自然，“我缺个队友。”
旁边的夫胜宽耳朵尖，立刻凑过来：“圆佑哥居然主动找人打游戏？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全圆佑没理他，只是看着林晓。
林晓犹豫了。她今天确实心乱，需要点东西分散注意力。“……我可能很坑。”
“没事。”全圆佑已经发来了游戏邀请，“随便打。”
登录，组队，进入游戏。
林晓选了个最基础的辅助角色。全圆佑则锁定了操作难度极高的刺客位。
游戏开始。
起初，林晓确实紧张，走位僵硬，技能放得磕磕绊绊。全圆佑一言不发，只是在她差点被敌人围剿时，如同鬼魅般出现，利落收割，然后发出一个“撤退”的信号。
几波之后，林晓慢慢找到了点感觉。她开始有意识地配合全圆佑的节奏，在他切入时给予控制和保护。
“不错。”全圆佑在又一次完美配合击杀敌方核心后，简短评价了一句。
他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平静无波，却奇异地让林晓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一些。
然而，就在一局即将胜利时，游戏里的公共频道突然冒出几行针对林晓游戏ID的嘲讽：
【辅助是妹子吧？这么菜还玩？】
【躲在高手后面混分，真行。】
【一看就是抱大腿的，没意思。】
林晓操作的角色停在了原地。
全圆佑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他没有在频道里回骂，甚至没停顿。只是手指在屏幕上的操作骤然加快，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接下来的三分钟，成了他单方面的屠杀秀。
精准切入，极限反杀，一人包围对方全队。屏幕上不断跳出他击杀的公告，对方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连嘲讽的话都来不及再发。
最终，在敌方基地爆炸的前一秒，全圆佑才在公共频道打了一行字：
【我带的。有意见？】
然后，胜利界面弹出。
游戏结束。
练习室里很安静，其他人都去休息或讨论编舞了。只有他们俩还坐在角落，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林晓看着那个胜利的图标，又看了看全圆佑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喉咙有些发干。
“……谢谢你，圆佑哥。”
全圆佑退出游戏，放下手机，看向她。
“网络上的话，”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一些，“不用看。”
林晓心头一震，猛地抬眼。
他知道？他怎么会……
“你的表情，太明显了。”全圆佑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直接，“以前我们也经常收到那种东西。无聊的人，用伤害别人来证明自己存在。”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看了不舒服，就别看。如果躲不掉……”
他拿起手机，操作了几下，然后递给她。
屏幕上是一个新建的社交账号，名字很简单，头像是一片空白。关注列表里，只有SEVENTEEN的官方账号和十几个成员的个人账号。
“用这个。”全圆佑说，“干净。”
林晓接过手机，指尖触碰到的机身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这个账号显然是他刚刚注册的，甚至连个人资料都没填。
“这……”
“小号。”全圆佑站起身，从背包侧袋里拿出一副未拆封的耳机，放在她旁边的椅子上，“累了就休息。听歌，或者再找我打游戏。”
他离开时，脚步顿了顿。
“还有，”他侧过头，声音不高，却清晰，“你不是‘打杂的’。”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林晓心里某个锁着的盒子。她攥紧了手里的手机和耳机，看着他走回成员们聚集的方向，背影挺拔而安静。
原来他看到了，不仅看到了游戏里的嘲讽，甚至可能……猜到了更多。
那天晚上，林晓登录了那个干净的小号。
犹豫了很久，她还是在搜索框里输入了自己的名字。
关联词条跳出来的瞬间，她闭了闭眼。那些陈年的、充满恶意的讨论帖，像腐烂的疮疤一样陈列着，标题刺眼。其中最新的一条，发布时间是今天下午，内容正是她收到的那张旧照片，配文极尽刻薄。
她正要关掉，却突然发现，这条帖子下的最新回复，是一个认证为“SEVENTEEN官方”的账号发出的一句话：
【关于我司工作人员林晓女士的不实言论及图片，已涉嫌诽谤。相关证据已保全，我们将采取法律手段，坚决维护其合法权益。】
回复时间是半小时前。
官方、强硬、毫不犹豫。
林晓怔怔地看着那行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酸涩又滚烫。这绝不是普通的公司公关流程，更像是……某种迅速而直接的庇护。
她想起了全圆佑那句平静的“如果躲不掉”，想起了他递来小号和耳机时的动作。
是他吗？还是……
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来自一个没有保存名字、但有些眼熟的号码。
【音频.m4a】
附带一句话：
【吵死了。给你的。】
是李知勋。
林晓点开那个音频文件。
前奏是几秒钟的、被采样过的、有些失真的电流嗡鸣，然后，清澈的钢琴声流淌出来——是改编后的、更加缓慢温柔的《落花》旋律。但中间穿插着一些很特别的声音：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点击鼠标的轻响，甚至还有……她之前无意识哼过的一段旋律，被巧妙地融了进去。
整段音频不长，只有一分多钟，像一段私密的、只为她存在的背景音乐。没有歌词，却仿佛在讲述一个关于“安静陪伴”的故事。
在音频的最后一秒，极轻地，混入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属于李知勋的、很轻的叹息，然后才是彻底的寂静。
林晓戴上全圆佑给的那副新耳机，把这段音频循环播放。
在第三次循环时，她终于把脸埋进臂弯，肩膀微微颤动。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太久没有被这样——沉默地、却有力地——保护和支持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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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作曲室。
李知勋看着屏幕上显示“已送达”的消息提示，向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今天偶然在一个舞蹈论坛的角落，看到了那个关于林晓的恶意帖子。发帖人语气里的嫉妒和刻薄，让他下意识皱眉。他本想直接黑掉那个页面，但想了想，还是截了图，发给了崔胜澈。
崔胜澈的回复很快：【知道了。交给公司处理。】
而全圆佑在群里的发言更简洁：【她看到了。状态不对。】
于是，才有了官方账号那则强硬的声明，以及他这段……临时起意做的音频。
他没想到林晓会回应。
直到几分钟后，手机屏幕亮起。
林晓：【谢谢知勋哥。音频……很好听。它让我平静下来了。】
李知勋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手指动了动，最终只回了一个字：
【嗯。】
然后他关掉聊天窗口，重新打开了编曲软件。但这次，他没有继续之前的工作，而是新建了一个文件，标题命名为：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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