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里的风带着草木清气,吹得人衣角翻飞。陈浩抱着周林儿在前面开路,脚下踩着厚厚的落叶,竟没发出半点声响——这是他当年当武帝时练的“踏雪无痕”,如今虽灵力大减,底子却还在。
苏晴跟在后面,越跑越心惊。她原本以为自己结丹初期的修为算不错了,可跟陈浩比起来,简直像个刚学走路的孩子。这人明明看着松松垮垮,可每次转弯、闪避都恰到好处,总能避开最密的荆棘丛,甚至还能顺手扯根藤蔓丢给她,帮她稳住身形。
“师傅,你看苏晴姐姐快跟不上啦!”周林儿趴在陈浩肩头,扯了扯他的耳朵。
陈浩回头瞥了眼,见苏晴胳膊上的伤口渗出血迹,把白衣染得更艳了,不由啧了声:“你这丫头,伤成这样还硬撑?”嘴上说着,脚步却慢了些,故意往平坦些的地方走。
苏晴脸颊微红,咬着牙加速跟上:“多谢前辈。”
“别叫前辈,听着显老。”陈浩头也不回,“叫我陈烬就行。”
正说着,大黄突然对着前方低吼,尾巴绷得笔直。陈浩立刻停步,将周林儿放下,示意两人躲到古树后。他自己则探头一看,顿时皱起眉——前面竟是一处断崖,底下云雾缭绕,看不清深浅。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络腮胡的咆哮穿透树林:“跑啊!我看你们往哪跑!”
苏晴脸色发白:“是天刀门的‘追风骑’,他们的马是灵驹,速度比我们快得多。”
陈浩摸了摸下巴,视线落在断崖边斜生的老松上。那松树的枝干粗壮,蜿蜒着探向崖壁,上面还缠着不少坚韧的古藤。他忽然弯腰捡起几块碎石,塞给周林儿一块:“林儿,还记得我教你的‘弹指功’不?”
周林儿眼睛一亮,握紧碎石:“记得!打鸟蛋百发百中!”
“……这次换个活靶。”陈浩指向远处林间一闪而过的马蹄,“看见没?瞄准马眼睛扔,不用太准,吓吓它们就行。”
他又转向苏晴:“你剑法不错,等会儿我引开那个络腮胡,你护着林儿,顺着这松树爬下去。”
苏晴一惊:“那你呢?”
“我?”陈浩拍了拍胸脯,笑得一脸光棍,“我去会会那老胡子,顺便给你们争取点时间。放心,打不过我还跑不过?”
话音未落,络腮胡已经带着人冲了过来,二十多匹灵驹踏得地面咚咚响,为首的壮汉举着大刀,老远就吼:“臭小子,看你往哪躲!”
陈浩突然把周林儿往苏晴怀里一推,自己则像颗炮弹似的冲了出去,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根从松树上折的枯枝。他迎着刀光不退反进,枯枝在他手里耍得虎虎生风,竟硬生生格开了络腮胡的劈砍。
“当”的一声脆响,络腮胡只觉虎口发麻,大刀差点脱手。他又惊又怒:“你竟有元婴期修为?”
“猜。”陈浩咧嘴一笑,脚下使了个绊子,同时枯枝横扫,正抽在络腮胡坐骑的马腿上。那灵驹吃痛,猛地人立而起,把络腮胡掀了下去。
就在这时,周林儿的碎石“嗖”地飞来,不偏不倚砸在另一匹灵驹的鼻子上。那马受惊,狂躁地蹦跶起来,把背上的天刀门弟子甩得老远——她凝气期大圆满的灵力灌注在碎石上,力道竟比寻常修士更足。
“好样的!”陈浩喝彩一声,借着混乱身形一晃,竟钻进了追风骑的队伍里。他不与任何人硬拼,专挑马腿、马眼下手,没片刻功夫,就有七八匹灵驹受惊失控,把队伍搅得一团糟。
络腮胡气得哇哇大叫,爬起来就追:“小畜生!有种别躲!”
“没种,所以不躲。”陈浩边跑边回头做鬼脸,故意往远离断崖的方向引。他眼角余光瞥见苏晴正抱着周林儿往松树上爬,大黄则蹲在崖边,对着追来的人龇牙咧嘴——它凝气初期的灵力虽弱,却胜在机敏,刚好能拖延片刻,顿时放了心。
苏晴的动作很快,她一手护着周林儿,一手抓着古藤,利落地往下爬。周林儿趴在她背上,小手紧紧揪着她的衣角,却不忘回头喊:“师傅!你要快点跟上来啊!”
“知道啦!”陈浩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点笑意,“别把你苏晴姐姐的衣服扯破了!”
等两人爬到半山腰的一个石窟里,才听见上方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山崖上。苏晴探头一看,只见络腮胡的大刀劈在陈浩刚才站的地方,碎石飞溅,而陈浩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密林里。
“他……他没事吧?”周林儿的声音带着哭腔。
苏晴握紧她的手,指尖冰凉却很稳:“他不会有事的。”她看得清楚,陈浩刚才是故意往密林深处跑的,那里地势复杂,正好克制追风骑的速度,以他元婴中期的修为,脱身不难。
果然,没过多久,就见一道黑影从崖顶的树丛里窜出来,像只灵猴似的抓住古藤,“嗖”地滑了下来。落地时还踉跄了一下,不是陈浩是谁?
“师傅!”周林儿立刻扑过去。
陈浩揉了揉她的头,脸上沾着泥,却笑得灿烂:“你看,我说没事吧?那老胡子追不上我,气得快把自己胡子拔了。”
苏晴看着他胳膊上被刀气划开的口子,眉头微蹙:“你受伤了。”
“小意思。”陈浩满不在乎地撕下衣角裹住伤口,“倒是你们,这石窟看着不错,正好歇歇脚。”
石窟不大,却很干燥,角落里还有前人留下的火堆痕迹。陈浩捡了些枯枝,用打火石引燃,火光瞬间驱散了阴冷。大黄不知从哪叼来几颗野果,丢在周林儿脚边,惹得她破涕为笑——它虽只有凝气初期修为,嗅觉却异常灵敏。
苏晴从储物袋里拿出伤药,递给陈浩:“这是‘止血散’,效果还不错。”
“谢了。”陈浩接过来,刚要往伤口上撒,却被周林儿拦住。
小姑娘踮起脚,小心翼翼地吹了吹他的伤口,然后才把药粉撒上去,动作笨拙却认真:“师傅,以后别再这么冒险了。”
陈浩心里一暖,拍了拍她的背:“知道了,小管家。”
火堆噼啪作响,映得三人脸色都暖融融的。苏晴看着跳动的火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轻声道:“我这次出来,是为了找冰心玉。”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修炼时总容易滋生心魔,听闻冰心玉能安神定魂,或许能压制一二。”
“冰心玉?”陈浩挑眉,“是不是能镇住狂躁灵力,还能清涤神魂的那种?”
苏晴点头:“正是。”
“何止有用。”陈浩嗤笑一声,“当年我那就有一块,比你这大得多,后来嫌它性子太寒,给扔了。”
周林儿眼睛瞪得溜圆:“师傅,你之前好败家!”
“那时候不懂事嘛。”陈浩挠挠头,忽然正色道,“不过这东西对你确实重要,心魔最是难缠,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
苏晴没想到他会说得如此直白,愣了愣才点头:“所以那天刀门的人要抢,我才拼死护着。”
“放心。”陈浩拍了拍她的肩膀,“天刀门那帮人被我引到别处去了,暂时不会来烦我们。等养足精神,咱们一起去青风城。”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的冰心玉,谁也抢不走。”
火光跳跃,映在他眼里,竟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苏晴看着他,忽然觉得,这次独自寻药的旅途,因这两人一狗的出现,竟少了许多孤勇,多了份莫名的踏实。
大黄打了个哈欠,蜷在火堆边睡着了。周林儿靠在陈浩腿上,也迷迷糊糊的。陈浩看着两个熟睡的身影,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变得深邃。
天刀门……他记得这个宗门,当年在他手下连提鞋都不配。如今竟也敢这么嚣张?看来这一世,他得好好看看,这天下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
夜渐渐深了,石窟外传来虫鸣,火堆慢慢变成了炭火,却依旧暖烘烘的。陈浩守在火边,像座沉默的山。周林儿在梦里咂了咂嘴,不知梦到了什么好吃的。苏晴睡得很轻,偶尔睁眼,总能看到那个背影,心里便安定几分。
或许,这趟旅途,真的会不一样。